87春心萌動(2/2)
「不要放……」
癱在血泊里的容敬德,哪裡肯就這樣睜睜睜的看著二人離開,當下便要下令將他二人攔住。只是,他才張嘴,琳琅手腕一翻,一蓬黃色的煙霧將他兜頭兜腦給罩住。
容敬德兩眼一翻,臉色由慘白一瞬間變成青紫,人事不醒的倒在了地上!
「快救老候爺!」容方急聲喝道。
立時便有人搶了上前,將地上的容敬德夾起便往外走。
趁著混亂,琳琅也是一個縱身,消失在黑夜裡。
容錦不知道燕離會把她帶去哪裡,她只管閉了眼,安靜的躲在他的懷抱里,奢侈的享受著僅這一刻可以讓她肆意悲傷的機會reads;。
身後漫天的火光下,是四處如潮水般湧向長興候府的人,火勢已然失去控制,大有向周邊房舍漫延的可能。
「容錦。」
耳邊響起燕離的聲音。
容錦抬頭,晨起的微曦下,燕離銀色的面具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容錦不由自主的眯了眸子,輕聲道:「怎麼了?」
燕燕對上她微微泛著紅暈眸子,嘆了口氣,輕聲道:「我們找個地方等琳琅吧。」
容錦點頭。
下一刻,燕離便帶著她停在了與長興候府隔了幾條街的巷子裡。
「琳琅她能找到我們嗎?」容錦看向燕離。
「能,」燕離站在她身側,抬頭看著不遠處那似要燒到天邊的火光,輕聲道:「我剛剛沿路灑了千里香,琳琅身上有隻蠱,那隻蠱會循著這香味找來的。」
容錦點了點頭,她順著燕離的目光朝那片火光看去,忽然就問道:「你說他到底有多恨我?」
這個他,是指誰,不用說也知道。
「你還要報仇嗎?」燕離沒有回答容錦的話,而是低了頭看向她,輕聲道:「你想要替你娘報仇,可是你外祖母卻死了,容錦,你還打算繼續報仇嗎?」
「為什麼不?」容錦看向燕離,「如果因為外祖母死了,我就放棄報仇,那她老人家豈不是白死?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燕離唇角便綻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他只怕她將親人的死都加在了自已身上,從而失去了鬥志。
但,她果然沒令他失望,如同綻放在懸崖上的花朵,艷麗芬芳有著獨屬於它的風華!
「藍姨呢?」燕離忽然問道:「藍姨怎麼沒有在你身邊?」
「藍姨,她去找你了啊?」容錦不由奇怪的說道:「你們沒遇上嗎?」
燕離搖頭,「我是看到長興候府的火光才找來的,我沒遇上藍姨reads;。」話落,不等容錦開口,眉宇挑起一抹寒意,道:「藍姨為什麼會留下你,獨自來找我?」
「我們今天出城,被人設伏擊殺,藍姨說那個人有可能就是出賣你的人,她怕你有危險,所以……」
「你們被人設伏擊殺?」燕離不自然的提了聲音,失聲道:「這麼說來,剛才已經是你今天第二次涉險了?」
容錦點了點頭,唇角綻起一抹自嘲的笑,輕聲道:「是我大意了,我一直以為經過上次的震慎,他再不敢妄動殺念,誰知……都是我的錯!」
燕離看著晨曦下難掩自責的容錦,目色微動,稍傾,輕聲道:「你剛才說,藍姨懷疑那批設伏的人是我在尋找的內奸?」
容錦點頭,「路上,藍姨其實察覺到被人跟蹤,她還下車查探過,但是……」容錦搖了搖頭,臉上難掩黯然之色,「但是,我們最終還是被設伏了,若不是遇上太子殿下,只怕,你我早已經是陰陽相隔!」
燕離看著容錦,好半響,才將那抹驚愕之色,壓了下去。
「太子殿下救了你?」
容錦點頭。
「怎麼就那麼巧呢?」燕離眉目隱隊含了抹笑意,問道。
「是啊,我也覺得很巧!」容錦看向燕離,腦海里不由的就想起琳琅說的那句「這天下的巧合都有它的必然性」的話。「燕離,你說為什麼太子殿下就那麼巧的出現了呢?」
燕離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容錦,想著要不要把自已今天的巧遇也說給她聽聽!他隱隱有種感覺,似乎在看不到的方向,有人正在悄然的向他靠近。
「怎麼了?」容錦看向燕離,「你這一臉想說又不說的,是不是你也遇上了什麼事?」
燕離點了點頭,「我今天也遇上了一個巧合,就是不知道,這個巧合是不是像我娘說的一樣,有它的必然性!」
「你遇上了什麼?」容錦脫口問道。
但問了,她就隱隱有點後悔,燕離之所以猶豫,怕是應該有他的考慮,自已就這樣問了,豈不是讓燕離為難,他是說還是不說呢?
這麼一想,容錦又急急道:「你要是覺得為難,就別說了,我就是隨口一問。」
燕離看了容錦一眼,輕聲道:「我今天遇見一個姑娘!」
一個姑娘?
容錦錯愕的看著燕離,心道:你每天都能遇到很多姑娘好吧?
見容錦怔在那,燕離目光便又柔和了幾分,輕聲說道:「這個姑娘的出現,就像是今天的太子出現在你身邊一樣,太過巧合。」
容錦點了點頭,燕離這樣說,那就是說這個姑娘應該是有目的的接近他了?只是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姑娘?若是一般的人,只怕也不會叫燕離放在心上吧?
「是個什麼樣的姑娘?」容錦輕聲問道。
「嗯,長得還可以,看起來挺清純的一個小姑娘。」燕離說道。
雖說容錦沒有看到過燕離面具之下的臉,但光看他那如黑矍石一般的眸子,以及那玉管似的鼻,還有那厚薄恰如其分如天工雕刻的唇形,她不難想像,面具下的燕離是如何的驚才絕艷。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姑娘能得燕離一句「可以,挺清純」的話!
有那麼一瞬間,容錦不由便起了一股好奇之心,她迫切的想要看一眼這個姑娘。
「有機會,認識認識。」
「嗯?」
燕離目帶疑惑的看向容錦。
容錦扯了扯嘴角,原本想要笑一笑,但當目光對上那片隱約已經消失在晨曦里的火光時,一抹強烈的悲慟突如其來的便襲上了心頭,她目光一暗,匆匆的撇開了臉。
「容錦,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燕離忽然問道reads;。
「我要進宮!」
「進宮?」
燕離的目光落在容錦身上,離得近了,才發現,容錦所受的傷都只是小傷,但即便是小傷,卻仍舊刺得他目光不由自主的便是微微一瞥,沒有勇氣直視。
「是的,進宮。」容錦唇角挑起一抹寒意,「我要去告御狀,告容敬德寵妾滅妻,告他惘顧人倫,藐視皇威,刺殺當朝一品郡主!」
燕離默了一默。
稍傾,輕聲道:「你有幾成勝算?」
容錦搖頭,「我不知道,一切端看皇上是什麼意思。如果他有用打壓勛貴,那他就會抓住這個機會,但如果……」扯了扯唇角,容錦臉上綻起一抹自嘲的笑,輕聲道:「真是那樣的話,也不怕,皇后娘娘之前曾經有意,想要把我說給太子殿下,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那……」
「容錦!」
略帶凌厲的喝聲響起。
容錦怔怔的看向面罩寒霜的燕離,不明白,突然之間,怎麼燕離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怎麼了?」
燕離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自已怎麼了,只是在聽到她為了報仇,不惜將自已折進去時,心裡莫名的便有一股煩燥生起,一意識的就出聲打斷了她。
「容錦,報仇固然重要,可是真的重要到,把自已也毀了嗎?」燕離目光凝重的看向容錦,「你娘,你外祖母,如果知道你為了替她們復仇,甘願與人為妾,她們會做何想?」
「誰說我要與人為妾了!」容錦搖頭道:「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給人做妾?」
「你剛才明明說……」
容錦不由便失笑,「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真到了那一步,少不得我便要利用這個機會跟他談談合作了。」
燕離目光狐疑的看向容錦,似是想要揣度她話意中的真假reads;。
容錦便要將自已的打算解釋給他聽,但卻在這時,耳邊響起一聲帶著哭腔的喊聲。
「小姐!」
容錦霍然回頭,便看到晨曦中,一臉灰色的福娃跟在琳琅身側朝她跑來。
「福娃!」容錦連忙轉身迎了上前,扶住要給她行禮的福娃,輕聲道:「福娃,你怎麼回來了?我不是跟你說了,讓你找到機會就偷偷溜出去,回榆林巷找你娘嗎?」
話落,心疼的看著頭髮被燒焦,臉上也被燎起一大片水泡的福娃,連聲道:「怎麼樣,有沒有傷到哪裡?那火是你放的?還有馬廊里的馬,也是你放跑的?你沒有按我的吩咐逃走?」
之前容錦和琳琅被關在青檀院外時,是藏在角落的福娃帶著琳琅和容錦找到一處狗洞,進了青檀院。
容錦在進青檀院前,交待過福娃,讓他找機會跑回榆林巷,可誰想……容錦看著痛得臉直抽抽卻一聲痛也不喊的福娃,鼻子頓時一酸,眼眶再度紅了紅。
「小姐,您別難過,這傷不礙事的,過幾天就好了!」福娃安慰著容錦。
「胡說,」容錦嗔道:「得趕緊找個大夫看看,不然留疤了,到時媳婦都說不上!」
福娃便笑了起來,一笑,扯到了臉上的傷,痛得他不由自主的便齜牙咧嘴。
一側的琳琅看了,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輕聲說道:「福娃,你好樣的,放心,我保管治好你的臉,讓你找個又白又俊的小媳婦!」
福娃對著琳琅便重重的揖了一禮,也不知道,他是感謝琳琅帶他來找到容錦,還是感謝琳琅說要治好他的燙傷,給他個又白又俊的小媳婦。
一揖過後,福娃抬頭看了容錦輕聲說道:「小姐,杏雨、杏花她們幾個怎麼辦?」
「她們還活著?」
容錦原是想著的,容敬德既然動了手,只怕不會留活口reads;。但,聽福娃這麼一問,想來,她們幾人應該是還活著。
福娃點頭,「念夏姐姐受的傷有點重,杏雨、杏花還有棉霧她們都只是小傷,老候爺因為被傷了腳,大總管急著讓人進宮請太醫,我趁著大家都忙著救火,就帶著她們從之前的那個狗洞逃出來了。」
「那她們現在在哪?」容錦連忙問道。
「念夏姐姐傷的有點重,我讓杏雨和杏花她們背著去了榆林巷的宅子,棉霧和我留下來打聽消息,不想碰到了琳琅姑娘,我把棉霧留下,自已就跟了琳琅來了。」福娃說道。
容錦看著福娃的目光便深了幾分,輕聲道:「為什麼要把棉霧留下呢?」
「小姐之前不是讓我去打聽過棉霧姑娘嗎?我怕……」福娃的話沒有多說。
但容錦卻是聽明白過來了,知道琳琅是來找自已的,他不敢信任棉霧幾個,怕會給她帶來危險,於是便留下了棉霧,他自已孤身一人趕了過來。
容錦什麼也沒說,只是探手摸了摸福娃被燒得焦黃一片的頭。
「小姐,現在怎麼辦?老夫人沒了,我們怎麼辦?」福娃必竟還是個孩子,徒然經歷了這麼大的事,即便他再少年老年,還是掩飾不了他內心的恐懼和害怕。
現在怎麼辦?
容錦抬頭,目光落在長興候府的方向。
身後響起燕離的聲音,「我在京都有處宅子,容錦你可以帶著你的人住進那處宅子。」
容錦轉身,看向燕離,輕而堅決的搖頭。
燕離目光微深,不解的看著她。
「我是皇上御封的一品郡主,只要我沒犯謀逆之罪,誰都不能奈我何。」容錦一字一句道:「我如果躲起來了,豈不是正合了容敬德的心意?還不知道他要將什麼樣的髒水潑我頭上!」
「所以呢?」燕離看向容錦。
容錦翹了唇角,「我住回榆林巷。」
「住回榆林巷?」燕離擰眉,輕聲道:「可是,萬一……」
「萬一,再有人對我不利怎麼辦,是不是?」容錦打斷燕離的話,說道。
燕離點頭。
「不,我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了!」容錦眉宇間綻起一抹毅然之色,「明天我便會在皇城四處張貼招賢納才的告示,我出一萬兩的銀子,聘請江湖豪傑,武林高手,來保護我的安危!」
「出銀子請人?」琳琅怔忡的道:「可是姑娘,你這豈不是正中他人下懷。那些人原本可能還沒機會接近你,有了這麼一個光明正大的機會,不是……」
「不要緊。」燕離打斷琳琅的話,他抬頭看了看已經露出朝霞的東邊,對琳琅說道:「你發出聯絡信號,招龍衛進京,讓他們隱姓埋名,到容姑娘身邊,保護她的安危!」
「少主!」琳琅一怔之下,失聲道:「您要招龍衛進京?」
燕離點頭,「是的。」
「可是,」琳琅白了臉,說道:「一旦龍衛進京,那個內奸便會猜到您也在京都,只怕……」
燕離對琳琅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也許,他早就知道我在京都了。」
琳琅還待再說,燕離擺手,阻止了她,「不用再說了,按我說的去做吧。」
「是,少主。」琳琅無奈,只得應下。
燕離又轉身看向容錦,「你要進宮的事,先別急,把身上的傷養好了再說,我現在要去找藍姨,等找到藍姨,我再來榆林巷找你,再商量個萬全的法子出來。」
「燕離……」
燕離看向容錦,「怎麼了?」
「燕離,你不用這樣幫我的!」容錦看著被晨起的陽光打上一片金色的燕離,輕聲說道:「如果為了幫我,而讓你置身險境,我,我為良心不安的。」
「不是你想的那樣,」燕離嘆了口氣,輕聲說道:「並不是因為你,我才會置身險境,相反,是因為我,你才置身險境的reads;。所以,我不是幫你,我是在幫自已。你不要感到不安!」
「可是……」
燕離搖頭,示意容錦不用再說。
「琳琅,你照看好姑娘,我會讓青語先趕到榆林巷,回頭找到藍姨,我再一起過來。」燕離對琳琅說道。
「是,少主。」
燕離又轉身看向容錦,目光掠過她身上的傷痕,難掩憐惜的說道:「去吧,讓琳琅好好給你看看,長興候府那邊,你不用擔心,我讓南樓盯著,有個什麼消息,第一時間通知你。至於你要怎麼做,你想好了,告訴我,我說過,我會幫你的。」
「為什麼?」
容錦突然就輕聲問道。
燕離怔了怔,為什麼?什麼為什麼?
容錦抬起臉,看著燕離,輕聲道:「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為什麼對你這麼好?
燕離聽到容錦的問話,自已也跟著怔了怔。
是啊,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明明知道,龍衛一動,只怕京都城便要腥紅血雨,只怕,從此他將再永無寧日,可是……燕離的目光落在容錦那比秋水還要清澈還要純淨的眸子上。
良久,唇角綻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阿離,如果有一天遇上一個姑娘,你不知道自已為什麼會對她好,娘告訴你,那是你小子動心了!」
------題外話------
昨天的太壓抑,今天來點小甜點。我們的燕離,動春心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