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醉翁之意(2/2)
話落,目光朝藍楹看去。
藍楹淡淡的點了點頭。
「那還有一位呢?」
「死了!」藍楹冷聲說道。
燕翊一瞬錯愕,失聲道:「死了?!」
「是的。」藍楹步子一頓,似笑非笑的撩了眼燕翊,「背主之人,死有餘辜!」
對上藍楹含譏帶誚的目光,燕翊默了一默後,臉上的神色也跟著慢慢冷了下來,他朝前微微抬了抬下頜,示意藍楹繼續帶路。
藍楹冷冷一笑,轉身繼續往前走去。
一路無話,藍楹將人送到客院後,她沒多作停留,吩咐了幾句負責客房侍候的下人,對燕翊行了一禮後,這才離去。
藍楹一走,沈真對跟來的侍衛使了個眼色,那些人便各自散去,仔細檢查一番後,方各自上前來報,「沈頭領,沒有異常。」
沈真頜首,淡淡道:「都退下吧,注意警戒。」
「是,頭領。」
幾人再次各自散開。
沈真這才看向神色難掩陰鬱的燕翊。
對上沈真看來的目光,燕翊默了一默後,方開口說道:「沈叔,你說燕離最後離開時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沈真冷哼一聲,說道:「沒什麼意思,他想坐山觀虎鬥,坐收漁人之利罷了!」
燕翊臉色霍然一變,他沉吟著在沈真身邊坐下,頓了一頓,抬目看向沈真。
「沈叔,你說,他真的是東夏逝帝李軒的兒子嗎?」
聽到燕翊的這聲問話,沈真擱在膝上的手驀然一緊,臉頰兩側的肌肉也跟著幾不可見的抽了抽,低垂的眸子裡如倒了一盆毒液般,發出幽幽的藍光。
「既是從皇上嘴裡說出來的消息,應是不會有假。」沈真冷冷說道reads;。
聽著沈真那便是極力克制卻仍舊有著顫音的話,燕翊唇角不由便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忖道:父皇說沈叔對大皇姑暗生情愫,他當時還不信,現下看來卻真是如父皇所說。而,大皇姑寧可與人無名無份,卻不願選擇清清白白願一心相待的沈叔,這份愛最終也只會變成恨吧?
這樣一想,燕翊不由便抬頭悄然的打量了一眼沈真,只沈真眼觀鼻、鼻觀心如泥塑木雕一般,根本就讓人窺探不出他的真實想法。
思及沈真的為人,燕翊壓下那份窺視的心思,說起此番前來的目的。
「沈叔,你說他會跟隨我們回北齊嗎?」
「會的。」
燕翊卻是搖頭,說道:「可是,我看他完全沒有這意思啊。非但如此,他剛才還說讓我們明天就離開京山。」
「他當然不會留我們在京山多呆,」沈真收拾好自已的心緒,抬頭看向燕翊,冷冷說道:「我們前後派來那麼多人,可曾有一次,我們的人摸上京山過?」
燕翊搖頭,就在前不久,父皇還派了一撥人來,可……想起那些傾刻間被高水裡的魚啃咬得只剩一副骨架的人,燕翊不由自主的便抖了抖。
沈真只是將燕翊的驚懼看在眼裡,眼裡閃過一抹幾不可見的冷笑,「他完全可以將我們拒之門外,但他卻將我們迎進京山,你說這是為什麼?」
燕翊看向沈真。
沈真垂了眸子,從前那些難以言說的愛,在知曉燕離是東夏逝帝李軒的兒子後,變成了滔天滅地的恨,他甚至恨不得將燕無暇那個賤人從地底下挖出來鞭打。
為什麼,她寧可與人苛且,也不願給他一個可以靠近她的機會?為什麼,她的「但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最後卻成了與眾多女人共享一夫?她的尊嚴呢?難道她曾經說過的那些都只是謊言?她騙了他,也騙了所有人!騙子,燕無暇這個賤人,根本就是個砌頭砌尾的騙子!
「因為他擔心,東夏和北齊合而圍之,京山雖險,易守難攻,但合兩國之兵,一個小小的京山要想固若金湯,那是不可能的!」沈真冷聲說道reads;。
燕翊頓時眼前一亮,但很快,那抹亮光又一瞬消失。
「若是東夏監國的是睿王李愷,就好了!」燕翊嘆了口氣說道。
沈真奇怪的看了眼嘆氣的燕翊,「睿王監國和太子監國對殿下來不都是一樣的嗎?」
燕翊搖頭,「沈叔,你可是忘了,當日與我們私下結盟的是睿王李愷,而不是太子李熙。而據我所知,李熙跟燕離似乎是有著不為人知的交易……」話聲一頓,燕翊猛的抬頭看向沈真,「沈叔,既然李熙同燕離有交易,現在東夏又是李熙監國,為什麼燕離還要擔心我們兩國會合而圍之?」
「不知道。」沈真搖頭,說道:「這裡面應該發生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頓了頓,卻是話鋒一轉,看向猶自擰眉沉思的燕翊,說道:「殿下,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既然,李愷敗北,勝利的是李熙,你為什麼不轉而尋求與李熙合作呢?」
「與李熙合作?」燕翊看向沈真。
沈真點頭,「殿下忘了,來之前,我就與你說過,要抓住一切有利於自已的機會。這便是一個機會!」
是啊,這便是一個機會。
他們進了京山,他們……燕翊唇角翹起一抹陰惻惻的笑。
「來人!」燕翊略提了聲音,對外喊道。
不多時,便有一名侍衛走了進來,「殿下。」
「去叫紫伊過來,我有話吩咐她。」
「是,殿下。」
侍衛轉身退了下去。
很快,一抹身形看起來略小,同樣穿一身侍衛服裝精心易過容,不仔細看完全分辯不出是女人的紫伊走了進來,「奴婢見過殿下。」
燕翊擺了擺手,免了紫伊的禮,輕聲說道:「紫伊,按我們之前商量好的行事。你現在就去找寸心。找到寸心後,該怎麼做,你都知道,不用我來教你吧?」
「回殿下,奴婢知道該怎麼做。」紫伊輕聲說道。
燕翊滿意的點了點頭,「好了,你下去吧。」
「是,殿下。」
紫伊轉身退了下去,她回了自已院子,不多時,換了一身女裝走了出來,幾個閃挪間,便消失在鬱鬱蔥蔥的花樹之間。
沈真這時候,也站了起來,對燕翊說道:「一路奔波,殿下怕是也累了,先行歇息吧,回頭,我再來尋你。」
燕翊點了點頭。
他確實也有點累了,既想要休息一番,也想要事情在腦子裡理一理,看接下來的路要怎麼走!
沈真離了主院,回到他在偏廂的屋子。
他沒有躺床上去休息,而是站在窗前,目光遠眺著遠處的層巒疊障的青山,末了,又將目光落在窗戶外面那一叢長勢喜人的鳳尾竹,久久無語。
才初初入山時,看著掩映在群山綠水間的這一派輝煌建築,他只覺得宛若走進一幅細心描繪的江南畫軸,而這一切,更像是鑲嵌在群山綠水間的微雕。
沈真沉沉長長的嘆了口氣。
他知道燕無暇喜山喜水,更是無數次的聽她說過,有一天,她一定會找到一個世外桃源,過著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愜意生活。
他當時不以為然,以為以他對她的了解,這樣一個喜愛權勢的人,如何捨得放開到手的榮華富貴!但……沈真撫著雕花窗台的手一緊,耳邊響起一道細微的「咔嚓」之聲,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在被他捏去一角的窗台上。
良久,似是自嘲又似是嘆息般的說道,「我其實一點都不了解你,是不是?可是,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那個人會是李軒?我不服,我真的很不服……」
綴錦樓。
杏雨一句「燕少主來了」,容錦連忙起身迎了出去。
她才走了幾步,燕離已經從外面走了進來。
「出什麼事了,臉色這麼難看?」容錦蹙眉看向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的燕離。
聽到容錦的聲音,燕離似是才回過神來,他搖了搖頭,上前牽了容錦的手,「沒什麼事。」
「沒什麼事,臉色這麼難看?」容錦不相信的搖頭,想了想,輕聲問道:「是不是燕翊說了些什麼難聽的話?」
燕離冷哼一聲,「你太看得起他了,他沒那麼蠢更沒那個膽色!」
容錦聞言,到是越發的疑惑,既然燕翊沒說什麼得罪人的話,那你擺個臭臉,好似人家割了你的肉一樣,幹什麼?
雖這般想,容錦自是不會問。燕離既然不想說,那她也就不再問,而是換了一個問題,「燕翊他是來請你去北齊的?」
燕離搖頭。
「不是請你去北齊的?」容錦錯愕的問道:「那他來幹什麼?」
「說是燕正天得了娘親已經不在人世的消息,悲傷過度,病倒了,他代替燕正天來祭拜一下娘親。」燕離說道。
「來祭拜公主的?」
燕離點頭。
其實,他當時也是愣了愣,但一愣過後,便也明白過來。
護國公主死了,燕正天派了燕翊這個大皇子來祭拜,權了姐弟情份!而一般來說,在知曉舅舅病了的情況下,他身為外甥,自是也應該進京探病的!
燕正天絲毫不提及玉璽之事,是篤定他會進京,還是另有謀算?
這到也罷了,皇帝當得久了,誰的心思也不單純!
他只是就不明白,這些人為什麼要把事情搞那麼複雜!玉璽,你想要,光明天上大提出來,會怎樣?把條件談妥了,各取所需,豈不是皆大歡喜?可這些人……還有燕翊,竟然敢對錦兒起覬覦之心……燕離只覺得,人還去北齊,他就有種恨不得將北齊踏平的感覺。
容錦默了一默後,輕聲問道:「那北齊我們去還是不去呢?」
「去,為什麼不去?」燕離接過杏雨奉上的茶,啜了一口後,將茶盞隨手往桌上一擱,冷笑著說道:「燕正天打的什麼主意我雖不能全猜中,但也八九不離十。」
「你是說……」
「他屬意燕翊接替他的皇位,可是二皇子卻占了嫡,他不提出讓我交出玉璽,想來應該是想借我的手替他除去二皇子和二皇子一系。」燕離冷聲說道。
容錦想了想,覺得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燕正天當年在坐上了皇位,有護國公主保駕護航的情況下,還能為了鞏固帝位,而廢妻為妾,重新迎娶大將軍韋世禮之女韋婭為後,可見,這人完全就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現如今,他帝位穩固,卻又懼韋氏外戚亂國,而有心將帝位傳給勢弱的燕翊,自是要藉助旁的力量來剪除韋氏一派,還有誰比燕離更合適?
容錦唇角翹起一抹冷笑,看向燕離說道:「你這位舅舅到是可惜了,若是生為女子,便也不至浪費了他那一身的算計!只可惜,身為帝王,謀略有餘,殺伐不足,昏君不至於,庸君卻是實至名歸!」
……
北齊皇宮。
正與淑妃夜話的燕正天突然就連打了幾個「噴嚏」,一側的淑妃賀蘭氏,急忙起身拿了一側的披風披在他身上,柔聲說道:「雖說夏日將至,但這早起晚間還是稍有涼意,皇上當以龍體為重!」
燕正天搖了搖頭,他沒覺得冷啊,可這一連幾個「噴嚏」又是怎麼回事?
當然,他也沒有拒絕淑妃的好意,由著賀蘭氏替她將披風披上後,攜了賀蘭氏的手,重新在花園坐下,繼續之前的話題,輕聲說道:「也不知道翊兒此去,能否將燕離請來皇室?」
淑妃賀蘭氏三十有餘的年紀,雖是美人遲暮,但卻勝在一身氣質經歲月沉澱,越發溫婉如玉,此刻聽了燕正天的話,不由柔聲勸道:「皇上,翊兒機智異常,他會見機行事的,您就不必擔心他了。妾身看這時辰也不早了,夜深露重,您還是早些安歇了吧,明日還要早朝。」
燕正天點了點頭,起身才要與淑妃回內殿,不想,臨華殿的大宮女璃茉匆匆從外面走了過來。
「奴婢見過皇上,淑妃娘娘。」
賀蘭氏抬頭看向行色匆匆的璃茉,問道:「看你這樣子,是不是外面有什麼事?」
璃茉抬頭看了眼燕正天,輕聲說道:「回娘娘的話,椒房殿的芳若過來了,說是皇后娘娘心口疼的毛病犯了,請皇上過去看看。」
賀蘭氏還沒出聲,燕正天卻已經是蹙了眉頭,一臉不耐的說道:「病了就去請太醫,朕是皇上,不是太醫,朕還能趕去替她診治不成?」
璃茉不敢吱聲,屏息凝氣的退到了一邊。
賀蘭氏見此,上前一步,輕聲說道:「既是娘娘身子不好,又派了芳若來請,皇上您還是過去看看吧,妾身這裡左右一切都好,您得空了再來便是。」
燕正天才要說什麼,可是在張嘴的瞬間,眼前不由浮現起朝堂之上大將軍韋世禮那張跋扈不可一世的臉,當下咬了咬牙,對賀蘭氏說道:「總有一日,朕要……」
賀蘭氏握住了燕正天的手,搖了搖頭,示意燕正天不可再往下說。
燕正天嘆了口氣,與護國公主頗為相似的臉上,綻起一抹無奈的苦笑,回頭對身後的璃茉吩咐道:「跟童喜說一聲,擺駕椒房殿。」
「是,皇上!」
璃茉連連轉身退了下去。
……
「也不怪,娘親當日要將玉璽帶離皇宮。」燕離冷聲說道:「不想著自已如何擔當成一個男人,一個帝王的責任,凡事都想靠別人來達成目的,這樣的人,能把江山坐穩了才怪!」
容錦笑著搖了搖頭。
護國公主當日肯定也知道燕正天並不適合那個位置,可是有時候,適合和不適合併不是選擇的最終條件reads;!
「姑娘,藍姨來了!」
杏雨的話聲一落,藍楹已經從外面走了進來,「少主,容姑娘。」
燕離對藍楹點了點頭,指了身側的椅子對藍楹說道:「坐下說吧,藍姨。」
藍楹也不客氣,在燕離指的椅子裡便坐了下來,坐定後,這才抬頭看向燕離,輕聲說道:「少主,一切果然如您所料,燕翊的人里有個女扮男裝的姑娘,這會子正悄悄的摸向後山。」
容錦聞言,不由便愣了愣,她不解的看向燕離。
燕離對上她懵懂的目光,略一沉吟,輕聲說道:「京山每年都有人想潛入,你是知道的。」
容錦點頭。
燕離便又繼續說道:「燕翊好不容易有機會進入京山,他自是要好好把握,充分的將這個機會發揮出最大的效力。如果我猜想不錯,他是想讓他的婢女經後山到高水,尋找一條合適的上山之路,做下記號,以圖將來之用!」
「可是,他的婢女才初初入山啊,她怎麼就能……」說到這,容錦話聲嘎然而止,她瞪大眼看向燕離,失聲道:「寸心!」
燕離抬頭,對上神色大變的容錦,目光間含了抹讚許之色,點頭道:「是的,寸心,那個叫寸心的丫鬟可是在後山晃蕩了好些天了!」
容錦猛的便一掌擊在桌上,恨聲道:「混蛋,我竟然被她騙了!」
是啊,誰都以為寸心的目標是容錦,卻沒想到,她的目標根本就不是容錦,而是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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