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陌上少年(2/2)
「歡兒,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將來是要君臨天下的,比起聽說你聽我的,我更希望聽到的是,你想怎麼做,而不是你想讓我怎麼吩咐你!」楚惟一略帶急色的說道。
李歡溫潤的臉上綻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楚惟一看著這樣的李歡,對上他眉眼間淡淡的笑,心裡的那股火如同遇到水的炭火般,嗤一下便滅了,剩下的只是一股淡淡的輕煙。
「歡兒,」楚惟一垂了眸子,臉上的神色意味不明,語聲沉重的說道:「我知道,這樣的身世讓你……可是,我跟你說過,也保證過,我和母妃的願望就是讓你坐在那個位置。我保證,一旦你坐上那個位置,我和你母妃便會離開皇城,今生今世再不踏足京城一步,也絕不會出現在你眼前,你永遠都是李家的子孫!」
「孩兒知道,」李歡抬頭迎上楚惟一的目光,笑了笑說道:「孩兒從來就沒有懷疑過您的話。」
「那你還……」楚惟一張了張嘴,話終究是沒有說出口,頓了頓,輕聲說道:「那小畜生心思太深,心裡怕是早就對我有疑,只怕不光只是想擄了你做人質那麼簡單……再說,之前跟你母妃設下這個局時,不過是為了把人光明正大的送到他眼前罷了。」
「所以……」李歡笑吟吟的看向楚惟一。
楚惟一對上李歡含笑的眸子,默了一默後,輕聲說道:「我的意思是,在你母妃那隨便選個人出來,認了這罪,把她放出來。」
李歡點頭,「嗯,父親想得很周到,那就照父親的意思做吧。」頓了頓,輕聲說道:「是父親與母妃說,還是明日進宮,孩兒與母妃說?」
「你母妃出事,我還沒去看過她。」楚惟一輕聲說道:「還是我去跟她說吧,我來,是提醒你一聲,這段時間出入都小心仔細些。」
李歡點頭,「孩兒記住了。」
一時間,話說完,屋子裡再次靜了下來reads;。
楚惟一端了桌上的茶盞,準備喝口茶緩緩這讓窒息的氣氛,但等茶盞端到眼前,才發覺茶水早就被他在等人的時候喝光了。
他不由便抬眼朝李歡看去,見李歡低垂了眉眼,把玩著手裡的玉板指。那枚翠綠的玉板指是先帝在世時,送給李歡的,那時李歡還小,高興的拿了根繩串在脖子裡掛著,早年前被酈昭儀悄悄的收了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又……
楚惟一眼底綻起一抹沉沉的無奈和黯然。
「父親怎麼了?」耳邊響起李歡的聲音。
楚惟一壓下心頭的思緒,抬頭看向李歡,搖頭說道:「沒什麼,就是在想一些事。」
「怪不得,孩兒叫了你好幾聲,你都沒反應。」李歡說道。
楚惟一扯了扯嘴角,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說道:「天不早了,我也該走了。」
「孩兒送父親。」李歡站了起來。
「不用!」楚惟一抬手阻止李歡,看著已經跟自已齊平的李歡,楚惟一忽然問道:「歡兒,這麼多年,你可遇上自已喜歡的人了?」
李歡臉上的笑僵了僵,但一瞬便恢復自然,他看向楚惟一,眉梢輕揚,問道:「怎麼好端端的說起這個?您和母妃不是都說孩兒的婚事,事關重大,要慎之又慎嗎?」
「婚事自是要慎重,可是若是遇上自已喜歡的,你也可以先把人接進府里來。事成之後,四妃之位賞她一個便是!」楚惟一淡淡的說道。
李歡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孩兒還沒有遇上喜歡的。」
楚惟一想要說什麼,可是此刻人已經跨出了門檻,三丈之外便是這個府里的頂尖侍衛,雖然都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但……楚惟一搖了搖頭,對站在門裡的李歡說道:「我走了。」
李歡拱手,擺出相送姿勢。
楚惟一目光黯然的看了眼,屋子裡被陽光打上一層淺淺金色的李歡,溫文如玉的李歡因著這淺淺笑陽光,虛幻的如同一道影子,似乎隨時都會消失。
他忍不住的便要上前伸手抓住,但便在他抬手的剎那,李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孩兒恭送父親。」
楚惟一抬起的手僵在了那。
眼前是李歡溫暖的笑臉,他抿了抿嘴,點了點頭後,轉身大步離去。
直至楚惟一的身影砌底的消失不見,李溫才慢慢的直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仍舊如魅影般隱於三丈外各處的暗衛,淡淡的說道:「都回來吧。」
陽光下,便看到黑色的身影如一陣風般閃來閃去,風瞬之後,院子裡空空蕩蕩的如片荒蕪!
……
西市,永寧郡主府。
容錦下了馬車,帶著一路南樓風馳電掣般趕了回了屋子。
連腳還沒站穩,便對跟上來欲要侍候她換衣的杏雨說道:「去如意堂,請了燕公子過來。」
「是,郡主。」
杏雨退了下去。
「啊,熱死我了。」南樓對轉身要上茶的杏花說道:「杏花妹妹,你去看看廚房裡有沒有什麼涼的消暑的東西吃,可把我給熱死了。」
杏花朝容錦看去。
容錦其實比南樓更熱,因為擺著名頭說是進宮,身上穿的衣裳和頭上戴的頭飾,都是那種繁複的,之前還沒感覺。這會子卻是覺得頭飾也好,衣裳也罷,都快將她壓得氣都喘不過來了。
容錦對杏花點了點頭。
「之前廚房好像澎了些葡萄,奴婢去看看。」杏花說道。
南樓連連擺手,催她快去快回。
杏花行禮退下。
容錦算著從如意堂過來便是腳程快也得一刻鐘的功夫,想著不如先換了這一身繁重的裝備,當下便對南樓說道:「南樓,我去換身衣裳,你家少主過來的話,你喊我一聲。」容錦對南樓說道。
南樓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去吧。」
容錦轉身進了內室,選了套家常的衣裳扔在床上,先去把頭上那些釵啊環的給取了,然後將長長的發梳了個辨子拿髮帶扎了,這才開始脫身上的衣裳。
衣裳脫了,感覺後背膩膩的,她便拿了一側的銅盆倒了邊上茶壺裡溫著的熱水,打算隨便的擦擦,不想,她才將水倒進盆里,外面便響起一陣細碎的步子聲。
容錦不由便一慌,想著,應該是杏雨把燕離請進來了。
想著外面有南樓和杏雨,燕離應該不會貿然的闖進來,便加快了手裡的動作,只是,她帕子才擦到身後,耳邊便響起燕離的聲音。
「容錦,你在屋裡嗎?」
「噢,我在的。」容錦沒有多想,抬頭對外應了一聲。
聲音落下,容錦繼續手裡的動作,但下一刻,她卻如同被蛇咬了一下,猛的跳了起來,一邊慌亂的將手裡的帕子往身上遮,一邊驚叫聲喊道,「燕離,你,你別進來!」
只是,終究醒悟太遲啊!
「啪」一聲,被雕花槅扇狠狠的打在臉上,被眼前香艷的一幕怔得如同木頭似的燕離才似是醒過神來。醒過神來的燕離,下意識的便轉身往門外走,卻因為太急太慌亂,被高高的門檻一絆「撲通」一聲,摔趴在了地上!
「燕離!」
容錦怔怔的看著摔趴在地上的燕離。
「我,我沒事。」
燕離撐著地便要站起來,只是這個時候,卻突然看到青色的磚面上,盛開了一朵艷紅的花朵,他還在奇怪是怎麼回事時,下一刻,便看到一滴一滴的艷紅不住的綻放起一朵朵的小花。這是……也是直到這時,他感覺到鼻腔里一股溫熱,正在源源不斷的往外涌。
他流鼻血了?!
燕離抬手去捂鼻子。
很快溫熱的鼻血,便沁出了手縫。
容錦見燕離趴在地上,半天沒動,以為他摔到哪了,顧不上自已只穿了個肚兜和改良版的短褲,將手裡的帕子一扔,便朝地上的燕離走去,一邊走,一邊問道:「燕離,你摔到哪了?要不要緊。」
「我,我沒事!」燕離一邊對容錦擺手,一邊正要爬了起來。
卻不想,容錦一眼對上了他手上的那片鮮紅,頓時心頭一緊,幾步便跑到了他身邊,伸手去扶他,「你怎麼手裡都是血,讓我看看磕到哪了?」
「我……」
燕離一抬頭,對上容錦那如雪似玉的肌膚,嫩黃肚兜下兩點梅紅欲遮欲現,兩條筆直勻稱的長腿逶迤如畫般的再次出現在眼前,頓時,感覺鼻腔里的那股熱意越發的洶湧了。任他怎麼捂也捂不住!
「撞到鼻子了?」容錦看著被鼻血糊了一臉一嘴巴的燕離,不由便擰了眉頭說道:「怎麼流這麼多血?不會是把鼻樑給撞斷了吧?」
燕離搖頭。
他想要撇開臉,可是卻又不捨得眼前的這番美景。
但欣賞美景的代價,很有可能是流血而亡,而甚至……感覺到自已身體的某處正欲緩緩的甦醒,當下燕離再顧不得多想,一縱身便站了起來,站起來,看也不看蹲在他身前事業線盡露的容錦急急的逃了開去。
「哎……」
容錦想要追出去,但總算是她沒忘了自已此刻的衣裳不整。轉身,胡亂的拿了一側準備好的衣裳隨手一披,動作利索的系扣扎帶,然後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只是,外面哪裡還有燕離的影子!
「咦,人呢?」
話聲才落,便聽到南樓的聲音「容姑娘,你把我們少主怎麼了?我怎麼好像看到他一臉血?」話落,往前湊了湊,湊到容錦跟前,壓低聲音問道:「是不是我們少主想撲了你,然後容姑娘你就給了他一嘴巴,結果沒把人拍到牆上,卻把我們少主給拍得一臉血?」
她不說,容錦還沒想到找她算帳,她一說,容錦便想起來了,明明有人燕離怎麼會闖進內室reads;!容錦對南樓笑了笑,「你想知道?」
南樓忙不迭的點頭。
「那你過來,我告訴你。」容錦一邊說著,一邊往東窗那邊走。
東窗靠近花園子,外面是一叢青青的綠竹,南樓還道她是熱了,也沒多想,便跟了上前,嘴裡還猶自問道:「快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其實就是……」容錦嘴裡一邊解釋著,一邊悄然的取了多寶架上的一個盒子在手裡,等南樓一臉興奮的走到她身邊時,突然的便將手裡的盒子對著南樓扔了過去,嘴裡猶自說道:「其實就是你們少主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啊!」
南樓眼見那一蓬微紅在眼前綻起,她身子一縱,如閃電般朝後疾退。只可惜,終究還是遲了一步,那蓬微紅在她暴起的那一刻,有少許濺上了她的臉。
「容姑娘!」南樓發出一聲鬼哭一樣的狼嚎,身子一頓,停在了與一丈外,瞪圓了眸子看向容錦,「你對我做了什麼?」
「沒什麼!」容錦笑盈盈的說道:「就是對你表示一點謝意。」
「你……你也太小氣了吧!」南樓跺腳道:「不就是看你換衣裳嗎?又不是我看的,你有氣找正主去啊!幹嘛遷怒我這個無辜?」
容錦笑了笑,指著她臉上那迅速綻起的紅點,說道:「其實我要是你,我就想辦法去洗個澡,不然回頭這紅點發滿全身就糟糕了!」
南樓這才覺得臉上似乎痒痒的,像是有小蟲在爬,她下意識的便要抬手去撓,耳邊卻響起容錦的警告聲。
「別撓,撓到哪發到哪,回頭,你就是只紅皮膚的賴蛤蟆reads;!」
南樓無限幽怨的看了眼容錦,但她不敢不信!
必竟,連琳琅都能著了姑娘的道,且甘拜下風,區區一個她,拿什麼跟人比?
南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離開。
而就在她離開沒多久,杏雨和杏花同時雙雙歸來。
「咦,南樓姑娘呢?」兩姐妹同時問道。
「回如意堂了。」容錦說道。
杏雨還好,將洗過剝好用水晶盤裝著的葡萄送到容錦跟前,杏花卻是不高興的說道:「這人怎麼這樣呢?說是要吃藕粉,我這又是燒水又是泡的,泡好了,她卻是連個招呼也不打,人就走了。」
話落,將手裡甜白瓷的碗擱到了桌上。
容錦看著那碗尚冒著熱氣的藕粉,臉上綻起抹笑。
她就知道,這一出的烏龍,肯定是南樓的手筆。總算是沒冤枉了她!
不過,轉而又想到燕離那一臉一嘴巴血的模樣,心裡不由便隱隱擔心,不會是真撞壞了哪吧?怎麼就能流那麼多血呢?
越想越不越放心,葡萄也不吃了,起身便往外走。
「郡主,您去哪裡?」杏雨追了出來。
「我去趟如意堂。」容錦說道。
杏雨連忙道:「奴婢陪您一起。」
話落,急急的追了上前。
「杏花不是請了燕公子過來嗎?人呢?」杏雨問道。
「剛才出了點事,燕公子先走了。」容錦說道。
杏花也沒有多想,點頭應了聲「哦」,便陪著容錦匆匆大步往前走。
只是,兩人還沒到一半,便與迎面走來的琳琅撞了個正著reads;。
「琳琅!」
「容姑娘,」琳琅迎了上來,打量了一息功夫便香汗淋淋的容錦,問道:「你這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裡?」
「噢,我去找你們少主。」容錦說道:「他適才在我屋裡不小心摔了一跤,我看了流了好多的鼻血……」
「不用去了。」琳琅說道:「我剛才看了,鼻樑骨沒事,應該就是碰壞了裡面的血管什麼的。」
見沒自已想像的那麼嚴重,容錦便鬆了口氣。
而她這才想起,自已剛才請燕離是因為什麼事,當下四處看了幾眼,見周遭沒什麼人,便使了個眼色給琳琅,回頭對杏雨說道:「我跟琳琅說幾句話,你仔細看著點。」
「是,郡主。」
杏雨退到一側,目光警覺的打量著四周。
容錦和琳琅走到一處略為開闊的地方,這才問道:「怎麼樣?」
「他去了端王府!」琳琅冷了眉眼說道。
容錦不由愣了愣,「端王府?」
琳琅點頭,「沒錯,我親自跟的梢,為了不讓他發現,他進了王府,我就沒跟進去了,趕了回來說與公子知道。」
容錦點頭。
端王?
眼前不由便想起當日在殿時初見到的那溫文如玉如陌上少年的貴公子。
不同李熙給她的感覺,對於端王李歡,用現代的話來說,那是一種鄰家大哥哥的感覺,陽光,帥氣,乾淨,清爽,有著一種返樸歸真的感覺!
楚惟一身後的人竟然是端王?
容錦有種被雷劈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