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章 她的愛人(2/2)
薛寶坤擺擺手,留了個地址,轉身而去。
不想,在約定的嶗山碼頭,許佛綸見到的卻是袁蘊君。
「我來,比柳小姐來更有用途。」
她的狀態還是很不好,說笑都很勉強:「武內原給林家打了電話,命令他們兄弟給許小姐設下陷阱,要不然柳小姐也不會知道,他們已經將人轉移到別的地方。」
那年婚禮的遭遇歷歷在目,許佛綸並不相信她。
袁蘊君落拓一笑:「我是個要死的人了,此行只為助你們脫身。他們要的那份名單我已經放在菩提手串里托你給了榮先生,他們今天若來拿,只會是份偽造的。」
「他們會殺了你!」
「若是不殺我,那份假名單就永遠都真不了。」她低頭撫了撫肚子,「它會出現在我的肚子裡,去祭奠我死去的孩子。」
三年時間,渾渾噩噩,生不如死。
她如今不想給賣國求榮的人繼續做妻子,乾乾淨淨地到世上來,總要坦坦蕩蕩地離開。
袁蘊君說:「為了避免引起懷疑,柳瑛只帶出了玉媽和秀凝小姐,餘下的八十五人分別關在了三個地方,下午六點鐘,榮先生的人會配合你們將她們救出來。」
許佛綸看了看手錶,還有兩個半鐘頭。
袁蘊君裹了裹長圍巾:「我後悔了。」
那樣多的事。
一腳踩上生死線,儘是不堪回首的過去。
「許小姐往後若是見到我的弟弟,請轉達……」她笑起來,抹抹眼淚,「算了,還是別告訴他,我這個姐姐在他眼裡始終是個荒唐的人。」
天邊烏雲壓城。
隱約有騷亂和汽車的鳴笛聲。
袁蘊君推她上船:「快去,他們要來了!」
許佛綸攀著纜繩踩上船板。
袁蘊君突然緊緊攥住她的手:「你要好好活著,活著!」
她把她的船頭推離岸邊,許佛綸鑽進船艙,轉身時還看見她笑,嘴裡喃喃地叫著康秉欽的名字,是她的愛人。
長長的棧橋盡頭已經開進來第一趟汽車,烏黑的車頭上站著人,威風凜凜,是日本租界地的軍警。
水面上霧氣蒙蒙。
許佛綸已經看不見岸上袁蘊君的身影,已經化進水天一色里。
夜半,她帶著玉媽和秀凝等在碼頭。
城中火光沖天,遊行的人群還未及散,龐鸞跳上船,叫離開。
「五個姑娘傷重不治,已經沒了好幾天了,剩下的都安全離開,她們自己會想辦法回到北平,先生放心!」
許佛綸掏出乾淨的手絹將她的傷口紮上:「傷得重嗎?」
龐鸞毫不在意地擺擺手:「沒事,皮外傷,她們怎麼樣?」
許佛綸回頭看了眼沉睡的人,笑著點了點頭。
龐鸞壓低了聲說:「袁蘊君沒了,自殺的,屍體叫拖回醫院去解剖了,據說找到了那份名單。」
許佛綸沉默了半晌:「林祖晉沒攔著?」
「他倒是想,可他認了祖宗,攔著就得掉腦袋!」
許佛綸沒說話,將手裡的白手絹紮成朵花,放到水面,搖搖晃晃,很快沉進了水底。
船到秦皇島停下。
船老大將船橫在碼頭,短髮小姑娘扶著玉媽和秀凝進汽車裡,再將布瑞拖出來推上了船。
始終垂著頭的女人,突然從袖筒里摸出把槍,指向了許佛綸。
龐鸞眼疾手快,將許佛綸撲倒在地。
槍聲遲遲未響。
許佛綸看見了布瑞一瞬猶豫的眼神。
但她看著的人,並不是她。
短髮小女孩飛快地跳上船,將手槍一腳踢開,將布瑞捆了個結實,丟進了船艙里。
龐鸞將許佛綸扶起來,拍拍她身上的塵土:「這個賊婆娘,不識好歹!」
你們認識?
否則,布瑞那一槍本該開出來。
但,也許是離間計。
許佛綸想問一問,話到嘴邊卻停住了。
不是時候。
船老大招呼同伴登船,路過許佛綸身邊時,突然低聲道:「六爺問許小姐好!」
許佛綸心頭猛地一磕。
康秉欽!
船已離岸,會將布瑞平安送回大連。
她所有的話,都埋進了心裡。
長長的車隊停在棧橋邊。
榮衍白下車,扶著車門向她伸出了手:「阿佛。」
倦鳥投林。
他的心終究是她的歸處。
她笑著,向他走過去,握住他的手:「榮衍——」
轟隆——
身後剛離岸的船,在水面上燒起來,她眼睛裡只映著滾滾的濃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