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章 金絲籠子(2/2)
康馥佩氣急敗壞。
秀凝開著車等在醫院外,「明天就是紀念章的發行會,沈先生一早來電話請了您幾回,咱們這就走嗎?」
選美出去的佳麗們一連主演了幾部電影,廣受好評,渤海影片公司決定以此為題材發行了一套電影紀念章酬謝影迷的支持,想容作為東家之一自然很早就收到了邀請函。
許佛綸點頭,「咱們上回接到的信裡頭是不是有沓照片,鴿子似的金銀銅章?」
秀凝說,「沈夫人樂善好施,借著紀念章祈願和平永無戰事,那一套金章拍賣所得,說是要捐給咱們慈善基金的,倒是費了番心思。」
許佛綸聽她話裡有話,問道:「還不是正經做慈善?」
秀凝揚了揚手指比了個數,「沈夫人說大約是這麼些,您想想還沒拍賣哪知道多少價,她說是謝康總長上回在王老廳長危急之時施以援手,謝禮和基金怎麼個分法,還不是看您的意思。」
許佛綸笑笑沒說話。
那杯水下肚,到現在腦袋都昏昏沉沉的。
車上沒多久,她又闔眼睡了,跟著的小女孩子給她披了張厚毛毯。
汽車猛然一頓,毯子從她身上滑下來,許佛綸醒了,「怎麼了?」
秀凝皺眉,「前面遊行的學生又把路堵了。」
許佛綸眯著眼睛看了看,「誰家錯抓了人?」
身邊的小女孩子說,「這回可不是抓人,是抓了贓。」
昨天半夜裡,戒嚴的廣渠門內運送一批軍需物資到天津,臨著天津地界行過座橋,那座橋年久失修塌方了,軍需大半陷進河裡。
恰好碰上到北平交流古典詩歌的南開大學學生,學生們熱心腸,顧不得寒冷下水撈軍需,結果撈出問題來了,軍需裡頭有幾件古董。
還沒等人問清楚緣由,就有人來將這些文物強行帶走。
學生們義憤填膺,聯繫了幾家報館暗地裡跟蹤,直到發現一家日本的郵船會社,只拍了幾張照片就被日本浪人驅趕,他們要將這批文物運回國去。
眼看著國寶就要流落海外,學生會緊急聯繫了天津和北平的學校,甚至打電話至上海的中華民國學生聯合會,要求提出抗議,搶救這批文物。
然而得到的回答卻是,文物屬於民間商人之間的生意往來。
有消息靈通的得到更確切的答案,察哈爾省都統楊隸正是這批古董的東家,和日本會社是故交,因為楊隸和其弟楊楷早年在陝西做督軍之時,除了販賣大煙還和日本人聯手販賣文物。
楊楷被暗殺後,楊隸逃出陝西投靠執政/府,用八成的家當供總統候選人賄選,如今的總統上任後對他格外信任,於是楊隸出任察哈爾都統後重操舊業。
學生們氣憤難擋,遊行示威,除了要求執政/府奪回那匹文物外,還得嚴懲賣國奸佞楊隸。
街道上很快塞滿了遊行的人群,舉著橫幅和旗幟,一路向總統公署而去。
汽車在人海里漂泊,半天走不出一里地,等出了北京地界,天都要黑了。
康家小公館的管家冒著風雨來接,「許小姐來的時間比六少爺說的晚了半日,剛才六少爺還打電話來詢問的。」
許佛綸心道,還不是多虧了你家六少的錦囊妙計,「他也在天津?」
管家踏著腰,滿臉是笑,「六少只命我安頓好許小姐,天津往後幾天或許不太平,請許小姐參加完發行會,最好哪裡都不要去,等待六少爺回公館接您一道回北平。」
許佛綸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老管家頭髮都白了,只是憨厚的笑著,好似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小公館裡外有數十的衛兵,日夜不歇,吃穿用度精挑細選再三檢驗。
許佛綸本沒有把小公館如臨大敵的架勢放在心上,結果沉浸在這麼嚴肅緊張的氛圍里,她倒生出些許的疑惑來,康秉欽究竟在擔心什麼,擔心成這幅模樣?
她參加完發行會,果真待在小公館裡,閉門不出。
晚上,天終於放晴了。
許佛綸趴在陽台上看星星,夜幕沉沉,無一處光明。
她意興闌珊,回了臥室,拉上了陽台的門,接著是窗簾。
身後有人輕笑——
她驀然回頭,槍口已經對準了燭台。
榮衍白手裡捏著枝白玫瑰,笑望著她,「是我。」
「你怎麼進來的?」
許佛綸收了槍,警惕地看著他。
榮衍白坐在椅子裡,笑容可掬,「衛兵也是人,是人就會有疏忽,我就喜歡挑別人的疏忽,所以就得空來看看你。」
許佛綸抱臂,拉開同他的距離,「看我?」
榮衍白將白玫瑰遞給她,「準確來說是看人心,你覺得康總長為什麼要把你關在這個金絲籠子裡?」
許佛綸沒說話,也沒接花。
榮衍白笑笑,「他用你來當袁小姐的替身,你死她活,她死你也得死。」
她嗤之以鼻。
他伸出手,「想不想,跟我去求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