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章 新人換舊(2/2)
她慣會用這些死物,虛張聲勢,康秉欽笑著搖了搖頭。
夥計上樓來抬家具,走樓梯晃蕩時,從柜子里晃蕩出一雙白色的拖鞋,掉在樓梯上。
前頭那夥計抱怨,「阿嬸不說收拾乾淨了麼,怎麼還有雜物?」
後個將拖鞋踢踢,踢到了樓下的雜物堆里,「大概是生活講究,阿嬸昨天說了這雙拖鞋是放在馬桶間門口的,看起來也不便宜,萬一哪位回頭來要了,不好就這麼丟了。」
他們說著話,就搬著東西出了公司門。
康秉欽將目光從洞開的門裡收回來,「這地方什麼用途?」
許佛綸說,「設計師和成衣師傅們開會休息全在這裡,空閒時候,模特們偶爾也會上這裡端茶端咖啡,怎麼了?」
康秉欽嗯了聲,沒再說話。
許佛綸打量他,「是不是有什麼事?」
他將茶杯里最後一口茶餵給她喝,看她嫌棄地擰起眉頭,就又笑了,「去了天津,自己萬事當心。」
她琢磨他這話里的意思,「看來你是真的捨得我了?」
康秉欽說,「我在養病,或許半年一載也出不了院。」
他身體向來不差,雖說不可能即刻痊癒,但是這些天氣色好了點,人也有了精神,長久的住院恐怕真的是為了規避風頭。
許佛綸趴在欄杆上,半張臉埋在衣袖子裡,瓮聲瓮氣的,「真打算,連面子都不維持了?」
康秉欽冷笑。
她說,「那你打算到什麼時候再北上?」
「按兵不動。」
許佛綸扭臉看他,瞬間明白他心底的想法,「你得要想明白,這步是險招,無論成敗,你都有一半喪命的可能,聽說那位東北王的心思可是摸不透的!」
兵者,詭道也。
越是摸不透,越對他有利。
執政/府已經千瘡百孔,補漏已經是補不得了,不如,在他手裡結束為好。
話到此處,已經不必再提。
許佛綸起身,正要往下個屋子裡去,韓嘉儒匆匆從樓下上來,「總長,二小姐出事了。」
康秉欽未發一語,領他下樓。
行走之間,只聽韓嘉儒說,「前兩天學生遊行不只是北平,天津上海南京包括廣州都有他們和工人的運動,二小姐的火車沒法順利抵達廣州,在南京失去消息已經兩天了……」
再往後的話,許佛綸沒有聽見。
他們已經出了公司,車隊疾馳而去。
她站在原地看了半天,覺得很是沒有意思,不由得笑笑,轉身推開了眼前的門。
房間裡的家具已經搬空了,只窗戶玻璃上掛著幾張紙片,是吳平映前幾天廢棄的畫稿,樣式還很不錯。
她撕下來,準備離開時,看見了樓下一個身材瘦削的乞丐,蹲在電線桿邊上的陰影里,破碗裡也沒幾個錢。
許佛綸招手叫來翹枝,「給他個大洋吧。」
翹枝看了眼,「先生您也太好心了,從學生砸公司那天他就在這兒了,咱們人成天給,也不知道給了多少,大約是覺得有錢才不願意挪地方。」
許佛綸沒再說話。
下午,公司已經收整完。
許佛綸出門時跟翹枝說火車票,電線桿邊上的乞丐慢慢站起身,挪到她跟前,伸出她的破碗掂了掂。
翹枝不耐煩,攆他走,「去去去!」
乞丐也沒生氣,半抬起頭,呲著牙嘿嘿地笑。
許佛綸掃了眼,這才發覺不對勁來,這一口整齊細嫩的牙,分明就是個小姑娘。
小姑娘抬起頭,沖她眨眨眼,又掂了掂破碗。
翹枝生氣,「說了讓你走,怎麼聽不見呢,耳朵壞掉啦?」
許佛綸定神看了看,「你跟我進來。」
翹枝要跟著,卻被她阻止。
小姑娘掂著個破碗,步履蹣跚著進了空蕩蕩的公司。
房間裡頭落地窗簾拉著,偶有夕陽從縫隙里鑽進來,落下一線光明。
許佛綸抱著肩打量她,「咱們之前見過?」
小姑娘仰起頭,把頭上的帽子一掀,胡捋了兩把臉,滿面是笑,「許先生,您還記得我?」
許佛綸皺眉,「張如卯?」
小姑娘點點頭,「是我呀,你看——」
她從袖子裡掏出個手絹,裡面包著黑色的網紗小帽,「這還是上次您親手給我戴上的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