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章 心本貪婪(2/2)
所以她昨晚見了什麼人,到了什麼地方,聽了什麼話,顯而易見。
榮衍白口若懸河,都是說給她聽的,告訴她是被他親手拋出去誘餌,為袁蘊君送死的替身。
她坐在車裡聽見了,什麼都聽見了。
所以,她才想逃,逃到上海去,逃到離他遠遠的地方。
他推開她臥室的門,燭台下有枝枯敗的碎玫瑰。
他撿起那枝白玫瑰,坐進沙發里,很久之後,聽見自己的聲音,「我留了足夠的人來護你,我……」
捨不得你受傷害。
這樣的話,他無顏說出口,連自己都不信了,她該有多失望?
許佛綸坐火車離開天津,到了浦口下車,臨江換輪渡去南京下關,再乘上六個小時的火車到上海,兩天半日的旅程這才算結束。
郭家早早派人等候在車站外迎接,汽車送她去華懋飯店休息半日,晚上由郭家女眷相陪看了場爵士樂演奏會,這才約定第二天見面談生意。
晨起吃早飯,許佛綸意外地在餐廳見到了柳瑛,她正對著小鏡子修理自己的細眉,放下鏡子前還揚起個魅惑的笑容,然後她就和許佛綸的目光撞上了。
她愣了愣,這才拎著小包坐到她對面來,「真巧啊,鳳鬟!」
許佛綸一刀將蛋糕切成兩半,「早。」
「你怎麼也到這來了?」柳瑛身姿妖嬈,眉眼間都是風情,換作早些年,在這十里洋場也能成盛名。
許佛綸眨眨眼睛,「那柳瑛姐姐為什麼來?」
「等人。」
她說話時百媚橫生,許佛綸看多了,免不得發膩,「巧了。」
柳瑛審視她,「是嗎,咱們該不會等的是同個人吧?」
許佛綸笑笑,沒說話。
柳瑛說,「怎麼,捧你的那位金主爺把你扔下,上這兒另謀出路來了?」
許佛綸古怪地看著她,「我需要他養著才能活?」
柳瑛無話可說。
「你不需要他養著,可你得仰仗他才能活。」
在她離席前,柳瑛開口,「他利用了老梁,讓林家的畜生糟踐我,不過是為了得到梁還芝,可最後呢,那小丫頭死的最慘。」
許佛綸看著她。
柳瑛嫵媚一笑,「這裡人生地不熟,我為什麼要來,你還不明白嗎?」
許佛綸挑挑眉,「你為什麼能到這來,你也不明白嗎?」
只要能活著,還有什麼不好的?
人心本貪婪,得隴望蜀,不知足。
柳瑛冷笑,「輪到你維護他,他有心上人,有未婚妻,你算老幾?」
許佛綸攤攤手,「所以你的怨氣跟我說也沒用,我不會勸你繼續接近他,也不會勸他同情你,你謀你的出路,我謀我的不好嗎?」
柳瑛拍案而起,火氣還沒來得及發作卻戛然而止,很快換上了副笑臉。
許佛綸身後走來個年輕男人,對她鞠躬致禮,「許小姐,小郭先生最近雜務纏身,和您的會面就此取消,小郭先生深感抱歉,請您見諒。」
說完,他送上封信,又行了禮才轉身。
柳瑛很快攔在他面前,「我等了這些天,容他考慮了這麼久,他仍然不願見我嗎?」
年輕男人溫和一笑,「柳小姐請留步。」
他很快離開。
柳瑛惱羞成怒,轉身諷笑,「鳳鬟,你的心可比天還高!」
許佛綸挑挑眉,撕開了信封。
裡面只有回北平的火車票和致歉信,對於為什麼突然取消會面,隻字未提。
直到中午翹枝探來消息,「柳瑛來上海要攀的財神爺是郭家的旁支,人不搭理就把人鬧得家宅不寧,郭家向來重視家族聲譽,聽人說早上您和柳瑛相談甚久,以為著您和她也是一路的人。」
許佛綸笑起來,「怪不得,防微杜漸,總不能引狼入室吧。」
翹枝說,「先生幾次輾轉才來這兒,好容易見著了卻說不上話,您做了萬全的準備,白跑一趟就太可惜了,我再去和人說說情?」
許佛綸說,「再糾纏不休的,人家可真把我和柳瑛歸為一類了,我寫封信,你再替我封一封銀元送去,就當謝他贈車票之意。」
秀凝撇嘴,「咱就這麼走了啊?」
「不走。」許佛綸翻了翻大皮箱,「咱們的衣裳首飾是不是快過時了,出門買。」
翹枝和秀凝互看了一眼,異口同聲地問,「去哪兒?」
許佛綸敲敲下巴,「永安百貨。」
所以回程時,她的行李又多了兩件大皮箱。
天津小公館正在修繕,鬧嚷嚷的,許佛綸進門,屋子裡倒很安靜。
「康秉欽呢?」
老管家說,「少爺前天回北平了。」
「袁小姐也回去了?」
老管家沒敢接話,只說,「少爺看了報紙,不大高興。」
報紙攤在桌上,她進門就看見了,無非是三流記者捕風捉影,說她千里迢迢另謀新歡,和永安小郭少爺的蜚短流長。
她冷笑。
閒言碎語,他有什麼可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