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章 他的縱容(2/2)
許佛綸瞬間瞭然,「就說柳瑛怎麼突然大膽,敢正面堵人了,合著還是叫姓林的利用了。」
翹枝搖搖頭,「大概她以為您後來會為了她和康長官大吵一架,回頭康長官氣走了,可不就剩您一人?」
許佛綸俯身換鞋,「這兩天你們看好家,留神點,別再叫人進來了。」
翹枝說知道,「只是鸞姐最近和公司那位吳教員的戀愛談的熱火朝天,心思也不全在家裡,不過沒有耽誤正事,我們也不好過問。」
「吳家的底細查過沒有?」
「查過,只是叫鸞姐察覺了,發了好大通火,也就不了了之了。」
許佛綸想了想,「說起來這也是她的私事,要真有不謹慎的時候,你們再適當地提醒她。」
翹枝答應下來。
路上,許佛綸委婉地跟康秉欽說起這件事。
他沒出聲,只是輕輕地摸了摸她頭。
她眨眨眼睛,這時候讓她進康公館弔唁,誰說沒有保護的意思?
身邊這男人的心柔軟起來,她寧願沉醉不醒。
汽車從康公館正門進入,徑直去了後山。
那裡有座小花園,花園深處的二層小洋房接水臨山,他帶著她下車,然後走進去。
她想要說什麼話,都藏在了心裡。
許佛綸坐在客堂的藤椅里,他半蹲在她身前,給她胸口處別黑紗結。
後來,他站在陽台的上抽菸,見她來,很快熄滅。
她從背後抱住他。
白色旗袍和黑色襯衫交纏,像生存和劫難。
他拍拍她的手臂,「沒關係。」
她沒放開,過了很久,又聽他輕輕嘆了聲,「我真的,沒關係。」
康兆復和康秉銘的追悼會,上午十點開始,十一點進行送喪儀式。
事隔八天,康氏父子才能堂堂正正下葬。
前幾天康家在報紙上登發了訃告,如今出喪時,民眾或乘船或坐車趕來聚集在街頭,萬人空巷,眉飛色舞地議論。
離開康公館沒走多遠,已經是人山人海。
諸多行商走卒在此停留,賣菸絲瓜子和食盒點心,供圍觀的聊以消遣。
軍樂隊已經將喪樂演奏了數遍,仍舊走不出一二里地,康家親友只好下車,在路邊的祭棚里暫時休息。
有好事者趁機巴結,從後頭的僧尼隊伍,趕到最前面的旗鑼紙神和花圈輓聯邊,放置功德碑和萬民傘,甚至有當街哭昏過去的義子義女多達數十人。
汽車動起來,衛兵只得將這些人清開,等到下回休息時,多半的人又重新圍攏過來,繼續哭嚎。
如此走走停停,直到傍晚,才將空棺下葬。
康家親眷離開,已經到了深夜。
萬籟俱靜里,康秉欽仰坐在沙發上出神,許佛綸在身邊很久,他像是才反應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剛才看見了大太太。」
她將端來的點心餵給他。
他勉強吃一口,「媽媽怎麼了?」
陶和貞當時正跪坐在公館南面的湖邊,沒人跟著,也沒有哭,反倒是笑著的,一遍遍念康兆復的名字。
如此也就算了,她卻是挽著晚清時的髮髻,身上穿著火紅的立領大襖裙,馬面散開,足有十六副。
她坐在那,像燃燒在火堆里。
後來,她在湖邊點了堆火,將手裡的大木盒子打開,將一件又一件的首飾投進去。
一面投,她一面笑,索性歇斯底里起來。
離著很遠,都能聽到她詭異的笑聲。
許佛綸不知道是否有眼淚從她的臉上滑下來,掉進火堆,嗶啵一聲,灰飛煙滅。
大約是驚醒了陶和貞,她顧不得燙手,瘋狂地將火堆里的首飾重新扒出來。
附近的傭人看見了,驚叫著趕來制止。
她最後用紅腫的手捂住了臉,哀嚎一聲,「康兆復,你害了我!」
年長的傭人將小年輕們全部驅散,扶的攙的,哭哭啼啼抱成一團。
沒過多久,陶和貞暈倒在地。
有人抬著她從眼前路過時,許佛綸才聽到她有氣無力的聲音,「你走了,終於能去見她了,剜了我的心好去和她白頭到老,我祝你們永世不復相見……」
老傭人警惕地環顧四周。
許佛綸當時站在樹下,一身黑色旗袍,直到他們走遠了,才返回花園裡。
康秉欽坐了很久,一言不發,後來起身離開。
並沒有交代去向,什麼時候回來。
空蕩蕩的小洋房裡,又只剩她一個。
時間變得很漫長。
十二點,許佛綸從沙發里起身,慢悠悠地上樓,洗漱,關燈。
她快要睡著的時候,身後有手臂偎過來。
昨晚上的記憶實在不美好,她攥緊了拳頭。
「是我。」
那隻手將她的拳頭包進掌心,她不動了。
他的氣息拂在她的頸下,清涼,濕濡的水漬掉下來,滾燙。
她睜開眼睛。
窗外有月亮,昏暗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