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章 永無安寧(2/2)
當日她幫助張如卯,心底里大概是盼望著張如卯們能夠成功的。
哪怕不成功呢,可也得走得遠點,離太平盛世近些,再近些都是好的。
「沒關係。」她小心翼翼地將玫瑰花瓣上的水珠揩去,「只是讓她們自己小心點,我們算計林祖晉這麼多次,他難免狗急跳牆。」
康秉欽離開了北平,捉拿亂黨的事情就全盤落在他身上,如果再無進展,恐怕官位難保。
自從張如卯逃出北平當晚,他把她捉進警務廳起,就像聞到血味的螞蟥,死死叮住不放,但凡有丁點的動靜就會無休止地放大。
說起來她不過是個普通的女人,死了活著同他也沒多大關係。
可倘或她出了任何意外,叫林祖晉捏造她是亂黨的罪名,再栽到康家頭上,這是多麼完美的誘惑啊。
所以,除了他死,永無安寧!
龐鸞義憤填膺,「那晚通風報信的真是作死,給了姓林的可乘之機。」
之前她可能錯怪了周曼蘅。
從相識這些日來看,她做不出捨本逐末陷康秉欽於不利的事情,那麼告密的是誰,就很有意思了。
許佛綸將玫瑰花上最後一粒水珠擦乾,「只要咱們自己不往槍口上撞,這一天比一天鬧得精彩,麻煩一天比一天大,眼瞧著公司就要開了,可不能再出亂子了。」
龐鸞心有餘悸,「姓林的盯死了您,恐怕公司開張他也不會消停,女孩子們都太年輕,摟不住火氣。」
「從選美以來,可有過安穩日子,拖來拖去得拖到什麼時候?」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許佛綸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公司如期開張,過兩天沈先生也該把人從天津送回來了,到時候叫禮儀先生教她們表演儀態,姓林的盯著歸盯著,咱們的日子還得照樣過。」
許佛綸每天起居都在飯店裡,林祖晉派了親信時刻地盯梢。
有時候夜裡醒來,通過窗戶想遠處看,胡同口始終沒有斷過人。
她隨他們鬧去,穩如泰山。
選美比賽獲勝的八個女人從影片公司回北平,每天學習表演時的走路儀態和神情。
許佛綸若得空早起,就陪著她們訓練一上午;若不得空,就睡到日上三竿,餘下的時間約著貴婦小姐們喝茶打牌,或者看電影跳舞。
她過得怡然自得,終於惹惱了林祖晉。
抓不住她的把柄,竟然捏造了亂黨的罪名,從半途強行帶走了翹枝手底下的兩個小姑娘,言行拷問,逼迫她們簽字畫押供認許佛綸是亂黨。
當天下午同袁少夫人喝咖啡時,許佛綸哭得泣不成聲。
袁少夫人當即給袁憲至掛了電話,天黑前,兩個小姑娘被送回許公館。
可惜為時已晚,其中一個小姑娘傷勢太重,不治身亡,另一個被刺激過度,已經認不得人。
翹枝大怒,從地下室取了槍要去伏擊林祖晉,被龐鸞和玉媽強行關在家裡。
那時候許佛綸坐在地下室的樓梯上,樓梯盡頭的石台子上躺著的本應是大好年華的小女孩子,可如今已經面目全非,連手腳都已經殘缺不全。
算起來已經是這個月裡,在身邊死去的第三個人了。
她把臉埋在手心,眼淚在下午都已經流幹了,如今只剩下酸疼的眼眶和麻木的軀殼。
可等她從這裡離開,仍舊得光纖地活著。
許佛綸連夜聯繫了相熟的報館記者,將被林祖晉威逼的痛苦轉化成聲討的文章,出現在了第二天報紙的頭條,一時間群情激奮。
不過兩日,警務廳將林祖晉引咎降職,勉強算是對許佛綸的遭遇有個交代。
很快,六國飯店外的眼線撤走,許公館裡的人出入自由,公司和服裝表演的籌備才得以順利進行。
四月十八那日,受邀參加服裝公司開張的賓客齊聚,許佛綸一一寒暄後才暫時從咖啡室離開,穿過走廊,正巧碰上袁蘊君叫丫頭把賀喜的花籃交給女招待。
她同許佛綸並肩上樓,言語間儘是惋惜,「前幾天的事我都聽說了,本來今天不應該說沉重的話題,只是我很久沒有見到許小姐,就想說說心裡話。」
袁憲至勒令林祖晉放人,除了他妻子的電話,還有袁蘊君的勸說。
在這點上,許佛綸是感激她的,「事情已經過去,我還沒來及謝謝袁小姐的慷慨相助。」
「不客氣,我只是心有愧疚而已。」
袁蘊君嘆口氣,攥緊了欄杆扶手,「救不了我的學生,可也不能讓無辜的人被他禍害,就在那天前夜,他將剩下的所有學生都殺害了,一共二十二人。」
許佛綸說,「那你,還要繼續跟他維持這段訂婚關係嗎?」
她點頭,「我在他身邊能及時得到消息,以後會有更多的人,我救不了學生們,可不代表每一個人我都救不了。」
許佛綸點頭,「那位小姑娘,找到了嗎?」
袁蘊君笑笑,「沒有,是好事。」
樓下的開張典禮已經開始,司儀的英文和中文都非常標準,「最尊貴的先生女士們,對諸位蒞臨想容服裝公司開張典禮,致以最誠摯的謝意……」
外面是昏暗的天色,屋裡是歡歌笑語,還有角落裡陰鷙的眼神。
許佛綸看到林祖晉時,他正向她和袁蘊君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