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章 趕盡殺絕(2/2)
榮衍白笑了聲,「我指的並不是這件事。」
許佛綸心沉了沉,看起來果然什麼事都是瞞不過他的。
果然,榮衍白接著說,「許小姐在紡織廠已經度過數個小時,孫桓泰高價收購棉花的事情想必也應該知道了,請問許小姐有什麼應對之策嗎?」
許佛綸笑出聲,「我和孫老闆是對手,榮先生這樣直截了當地問,是不是不太好?」
榮衍白否認,「如果我真的直截了當,就會讓孫桓泰繼續遊說那些棉農及親眷,而不是打電話詢問許小姐的意思,畢竟換作是我,也只有棉農這一條路可走。」
其實,有很多時候,許佛綸是很想把他滅口的。
然而衝動畢竟是一時的,等冷靜下來,還得按部就班地生活。
帳本翻到了頭,實在無趣。
她闔上,輕笑,「榮先生讓孫老闆出爾反爾,目的還是想逼迫我加入商會,是不是?」
「事到如今,許小姐站在絕路上,還有別的方法?」
許佛綸說,「我的辦法,就是勸說榮先生。」
「你說。」
榮衍白的聲音,表達出了他強烈的興趣。
「從民國十一年起,北平的洋貨將老布土紗傾軋到何種程度,榮先生當年接手商會,不可能不知道吧?」
榮衍白嗯了聲。
許佛綸又說,「洋人開辦的紡織廠是怎麼樣僱傭中國人,侵占棉麻田桑,榮先生應該知道吧?」
他不再說話。
許佛綸輕笑,「孫老闆是前輩,我很尊重他,他出手教訓我沒有關係,但是我們自相殘殺卻便宜的是洋人,榮先生難道不知道嗎?」
榮衍白忍不住笑了,「你還真是清楚,怎麼說服我。」
「榮先生被說服了?」
他說,「我得知道你具體的想法。」
「很簡單,想容紡織廠和昌泰合作,共同入股,風雨同舟。」
許佛綸想了想,補上一句,「服裝公司除外。」
榮衍白笑出了聲,「任何的虧,你都不願意吃一吃,再具體些呢?」
「沒了。」
看起來開頭還是很順利,許佛綸輕快地說,「等榮先生做了決定,我們再說具體的。」
榮衍白應下。
放下電話,他才記起,終歸還有些話沒有和她提。
那天在新世界,她很生氣地離開。
他不會道歉,但至少應該試圖說些安慰的話,可聽起來,她並不在意。
至於不在意事,還是人,那就不好說了。
許佛綸並不知道隱情,只當完成了件要緊的事,心情大好,整夜安睡。
天亮時,她前往廠房。
路上還特意看了看盯梢的警察,竟然一個個都不見影了。
龐鸞坐在大門前的石台子上也在納悶,「昨兒半夜我看著倆,鬼鬼祟祟地上這兒溜達,天亮全跑了,什麼毛病!」
許佛綸往廠房裡走,「走了還不好,想起那麼多雙眼就瘮得慌。」
「倒也是。」
龐鸞站起身,拍拍褲子,跟著往裡進。
身後路過兩個上班的織工,順著話頭說,「哪兒是他們自己走的,是被叫回城裡去了,昨天北平出了件不得了的事,他們不敢在這呆著。」
龐鸞問,「這兩天北平全是不得了的,還能有什麼大事?」
那人神神秘秘的,「就那陸軍總長,老大的官兒,您知不知道?」
許佛綸站住了腳,回頭。
那人抹了把臉上的汗,接著說,「前兒不是被刺殺死了嗎,昨天他大公子,也是個老大的官去接他的屍體回北平,您說這個寸勁兒來,半路飛機從天上掉下來了。」
龐鸞沒敢看許佛綸的反應,拔高了嗓音問,「那人怎麼樣了?」
說話的大概覺得她有點傻,上下打量她一眼,「您問這話多新鮮吶,從天上掉下來人還能怎麼樣,老的小的都死了唄,連骨灰都收不著。」
「真的嗎?」
「可不真的,昨晚上有兩個警察在大門口轉悠,來叫他們的人親口說怕夜裡不太平,讓趕緊回城裡去,我當時就在他們身後抽菸。」
他說完話,搖著頭進廠房趕工去了。
龐鸞低著頭自言自語,「怎麼能這樣,這不是趕盡殺絕嗎?」
康家只有康秉銘和康秉欽兩個兒子,剩下的全是出嫁的姑娘。
如今家裡三個爺們死了倆,還有一個隨時都會被逮捕殺害,跟斷子絕孫也沒區別了。
她正胡思亂想,手就被許佛綸握住了。
「咱們趕緊回北平,康秉欽前天夜裡的神態就不太對,如今他父兄落得這樣的下場,我總覺得有什麼要不好。」
龐鸞連連答應。
可汽車還沒開進北平,已經是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