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章 道貌岸然(1/2)
車內鴉雀無聲,顯得路程格外漫長,身邊負責看管她的男人連呼吸都極其輕微。
在這樣的空間裡,連數著的時間都慢了下來,直到許佛綸快要記不清到底數了多久,汽車終於停住。
左側的車門打開,有隻柔軟的手輕飄飄地伸到了她掌心底下,撐著她下了車,緩緩地向前走,與此同時她聽見了不下數十人的呼吸聲。
被她搭著手腕的女孩子細聲細氣地提醒,「許小姐,請邁過台階。」
如此提醒了三回,才隱約聽到大門被闔上了。
這一路把守森嚴,路過的各色人等不下百餘。
女孩子又走了一段距離,曼聲說話,「許小姐,請稍等。」
她將她眼睛上的黑布取下來,又按壓了她幾處穴位,讓她儘快適應光明的環境。
眼睛被扎得久了,所視都像是霧裡看花,緩了幾分鐘,眼前的一切才逐漸清晰。
雕樑畫棟的四合院,樓閣交錯,前後七進七出,大約是晚清遺留下的哪座王府。
站在跟前的女孩子始終半躬著身體,目不斜視,「許小姐,請隨我來,先生在等著您。」
她帶著她在東面穿行,過了西洋制式的漢白玉拱門,進了座花園。
饒過山水古木,怪石邊的亭榭是個雙層的戲台。
戲台上有位女戲正在唱《西廂記》,沒有鼓樂,看客也只是藤蘿架下,一位年逾花甲的老夫人。
領路的女孩子將許佛綸帶進緊挨著紫藤架的廂房,叫來熱水梳洗,另有四個女孩子送上咖啡和西洋的小甜點,左右分立,垂首靜默。
那女孩已經捧了點心到她跟前,半蹲著身體大概很久了,卻紋絲不動。
許佛綸笑了,取了塊小小的拿破崙蛋糕,吃完了才開口,「貴府先生可在?」
女孩仍舊躬身回話,「先生正在戲台上給老夫人唱戲,許小姐請稍等。」
戲台上的那位,原是位先生嗎?
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許佛綸聽了會,「貴府,高姓?」
女孩微笑,「下人不便提起先生名諱,還有一刻鐘,先生會親自來見許小姐。」
民國好些年了,難得見到如此森嚴的家規。
說起來離著算最近的,不過是教育部周次長家,那是個古板的老學究,才會教育出周曼蘅那樣守著廢歷過活的女兒。
一刻鐘後,戲台上的戲停了。
戲台下的老夫人被攙扶著離開,整個院落空蕩蕩的,上下百餘人,卻是駭人的寂靜。
再後來,隱約聽著輕微的咳嗽聲,屋裡的五個女孩從側房離開,獨留許佛綸在廳堂上坐著。
有人進門。
四月的天,那男人還披著大毛的斗篷,行走間似乎著了風,不住地咳嗽。
許佛綸放下咖啡杯,心平氣和地等他走近。
屋裡只點著蠟燭,男人的面容太過漂亮,反而顯得格外的蒼白陰柔,嘴唇卻是鮮艷的。
唔,大概像是才飲過鮮血。
她心裡冒出這麼個古怪的念頭,眼神卻在那人落座之後收了回來。
他開口說話,「抱歉,自小身體不適,老毛病可能會打擾到許小姐。」
聲音低沉,完全不似剛才在戲台上清脆嬌嬈。
不過也是,聽戲途中卻沒聽見過一聲咳嗽,也不意外。
許佛綸笑笑,「沒關係,只是久病傷身,不用看看醫生嗎?」
「不用。」
他眉梢眼角揚起來,像是一把利刃,說起話卻有些玩世不恭,「我不信那些洋鬼子郎中。」
能住在這裡,完全可以理解。
許佛綸點頭,「希望您能早日康復。」
那人忽然笑了,「許小姐的性子,真的會叫人心曠神怡。」
這算是,什麼誇讚?
「謝謝。」
男人端起茶杯,聞過茶香卻放下了,「我姓榮,榮衍白!」
榮姓,台門的人,還是那位北平商會會長?
許佛綸不動聲色,「許佛綸,幸會。」
榮衍白笑了,「我認為,許小姐並不想見到我。」
她點頭,不加掩飾,「您認為的沒有錯,榮會長!」
榮衍白笑意加深,「更多時候,我還是願意聽兄弟們叫我一聲大哥,那段崢嶸的歲月,畢竟不可多得,許小姐怎麼認為?」
所以根本不像外界傳說,台門老大,和商會會長本就是一人。
在北平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卻又能將身份掩飾的這樣神秘,榮衍白的勢力和手段確實出神入化。
「我怎麼認為,並不重要。」
這樣的人,於她以往的經驗來說,還是少惹為妙。
外面有女孩子進來,分明不是剛才的五個,迅速地將桌上的茶點撤換下又重新退了出去,前後不過一分鐘,聲息皆無。
榮衍白品過茶,繼續說話,「沒關係,今天我和許小姐算是初相識,可我相信,許小姐總有一天會對我有合適的評價。」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