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章 重新愛上(2/2)
在事隔七個月之後,如願以償。
康秉欽送許佛綸回房間。
飯店的迴廊上難得空蕩,紅磚牆壁里嵌著幾座棕色的拱門,開放式的天窗上正有光投下來,半明半暗的氛圍讓人昏昏欲睡。
樓下的中庭,有支交響樂隊落了座,正要準備天黑以後的演奏。
許佛綸的手插在衣兜里,安靜地看著他們,沒打算再往房間去。
後來,她說:「以前聽人講,在這家飯店裡能看見上海所有的騙子。」
康秉欽笑。
晚上八點鐘,會有很多衣冠楚楚的住客從房間裡出來,下樓就餐,這其中就有聲名狼藉的罪犯暴徒,或者行蹤隱秘的革命者。
他們在這裡交易情報,買賣真的或假的珠寶,支票,甚至還有毒品和武器。
這些話,還是幾年前他告訴她的,為了打消她偷偷跑到上海的念頭,那時候他是把她當作一個孩子,現在女孩子長成了女人。
他嗯了聲。
許佛綸把身體搭在欄杆上,落拓的樣子:「這樣心裡就好受些了,反正就當是被騙子騙了呢!」
合同簽訂,她幾乎知道了這個局的本來面目。
至少,在很久以前,她就被迫成了局中之人。
為了紗廠也好,為了刺殺榮衍白也好,今天這個局已經算是圓滿結束,胡幼慈的作用也完成了。
不過,兩個廠子,換回三條人命,挺值當的。
康秉欽靠在她身邊,低頭笑笑:「傻孩子。」
他說的是她簽字的事。
樓下調弦的聲音刺耳朵,她皺了眉:「我知道你對我好,想一個人把罵名和罪過扛下來,但是紗廠始終是我的,遇上事就縮在你身後,是不負責任的小女孩作派!」
他伸手,替她翻下捲起來的裙邊:「佛綸長大了。」
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這個口氣,特別像我爹。」
康秉欽難得沒有別的什麼話:「嗯,是老了。」
二十九歲的男人,說得像是風燭殘年。
許佛綸不想再跟他糾纏於這個話題:「但願在你吹燈拔蠟的時候,能聽到好消息。」
武內原答應的美金很快到帳,加上她自己湊足的十萬,整整碼了數二十一個錢箱,排成了整齊的三排,蔚為壯觀。
在金錢的誘惑之下,好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
第二天上午,綁匪們就送來了交易的地址和時間,十五個不同的地方。
錢送出去以後,下午兩點鐘,五個綁匪被盡數逮住,與此同時,包探就找到了胡幼慈和兩個傭人的下落。
蘇州河上漂來一條破木船,在裡面的三個人被捆得結結實實,嘴巴里還各塞著一條白毛巾,等人被救上岸,連路都沒法走了。
和孫司令談了三天話的榮衍白,終於被熱情好客的孫司令從暫住的公館裡放行,他剛下了汽車,神情呆滯的胡幼慈就從翹枝懷裡掙扎著坐起來,捂住臉無聲地哭泣。
他走過去,蹲身拍了拍她的肩。
胡幼慈抑制不住傷感,最後撲進了他的懷裡。
許佛綸收回目光,看河邊的工人在修路。
這裡不像霞飛路到外灘一帶,他們用得還是老式的辦法,先把碎石塊砸在地里,然後將稀泥糊倒滿縫隙,拉個繩子把地方圍起來等著干透再磙平。
修路工人累了,抻長了脖子看電影皇后被救出來的場景。
周圍還有大報小報的記者,大白天,鎂光燈都能晃眼。
她皺起眉頭。
康秉欽和她並肩站著,也在看碼頭上的那一對男女。
榮衍白只是輕輕地拍了拍胡幼慈的後背,以示安撫,然後就將她扶進了翹枝的懷裡。
他在和她說話的時候,胡幼慈仍舊死死地拽著他的衣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榮衍白半蹲在她面前,笑著。
康秉欽要笑不笑,瞥了她一眼:「走嗎?」
有話還沒問,她得知道,四十萬美金,到底進了誰的口袋。
只是心口發悶,不太想正經說話。
她笑起來:「你和我嗎,去哪?」
康秉欽已經很久沒見她這幅樣子,饒有興致地多看了她兩眼。
她臉上的笑意越發深:「康督辦的眼神,只要見一眼就會愛上,所以別浪費在我這裡,畢竟我是個無情無義的女人,對不對?」
他眯起眼睛:「需要看你多久,才會讓你重新愛上我?」
她沒有說話。
不遠處的榮衍白已經站起身,不知道他說過什麼,或者胡幼慈的精神不支,比剛救上來時的臉色還差,蜷縮在翹枝懷裡紋絲不動。
「聽說綁匪已經被送進了提籃橋監獄?」榮衍白走近,還是笑,「多謝康督辦慷慨相助,幼慈是我台門姊妹,這個人情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