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章 甜言蜜語(2/2)
她從他身邊走過去,嘴唇緊緊地抿著,拉開門穿過辦公室,進到走廊上,目光安靜地落在匆匆而來的榮衍白身上。
他換了件銀硃色的立領長袍,鑲著黑緄邊,同色的斗篷在行走間被帶的上下翻飛。
她笑:「你這個樣子,是要迎親不是?」
他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笑著:「我是來赴阿佛的約的,可惜廢了番周折,真讓我好找……康督辦也在,真巧。」
榮衍白客氣地頷首致禮。
是挺巧的,在督辦公署,能見到康秉欽!
許佛綸回身,嫣然一笑:「這就要走了,多謝康督辦今天救我,人情嘛,改日必還。」
她的高跟鞋在走廊上踩出一溜聲響,果真到哪兒都改不了囂張跋扈的樣子。
榮衍白致歉:「康督辦見笑!」
「榮先生以什麼立場,和我說這句話?」康秉欽問,頗有刁難的意思。
「摯友。」
榮衍白笑,反問一句:「康督辦怎麼認為?」
劍拔弩張。
唐勛抬頭,視線和榮衍白身後李之漢的目光一瞬對上。
「不重要!」康秉欽哂笑,「不然,你今天也帶不走她。」
「督辦是君子,是我小人之心。」榮衍白笑。
「六哥怎麼和榮老大站在這裡說話?」林祖明已經站在樓梯口,停下腳步,並未走近,「是我來的不巧,打擾了二位?」
外人在場,嗯,不宜爭風吃醋。
榮衍白拱手:「康督辦既然有公幹,我就告辭了,三少爺,回見!」
林祖明目送他離開,慢悠悠踱到康秉欽身邊:「我剛才看見許小姐了,他是來接她的,六哥怎麼就放他們走了,容孤男寡女共處,早晚得生出事來。」
康秉欽不搭理他。
林祖明習慣他的冷淡,扶了扶眼鏡,自顧自說話:「我並不了解榮衍白,只知道這人比傳言中的神秘,只要是他瞧上眼的,為了得到不擇手段,也不知道許小姐怎麼招惹上他的。」
這話很有點道理。
一開始,康秉欽以為榮衍白和他合作,不過是為了得到蔣青卓,報私仇。
可之後,卻是為了接近許佛綸。
從感興趣到傾心相付,時間之短,快到讓他猝不及防。
榮衍白為了得到許佛綸,更是無所不用其極。
胃裡吃藥後不適,更加強烈了,康秉欽摁了摁眉心。
林祖明意味深長地笑了:「六哥性子冷淡,只知道默默地對女孩子好,但是有些事情不說到明面上,女孩子心思細膩起來,總歸是要誤會的。」
康秉欽冷笑:「你來公署,和我聊兒女情長?」
在這裡,他始終是督辦,津榆一帶的土皇帝,一手遮天。
而津榆,卻是北平那位大帥的老巢。
林家和他,始終天壤之別,林祖明沉靜下來:「對不起,康督辦,我是來替林參謀長道歉的,今天打擾了康督辦和許小姐,是林家沒有約束好女眷。」
康秉欽不置可否,也並沒有讓他進門詳談的意思。
林祖明不急不躁,又說:「還有另外一件事,順手替六哥解決這個心腹大患,許小姐本該是六哥的枕邊人,自打去年起榮衍白橫刀奪愛,我都替六哥委屈。」
康秉欽諷笑:「這件事,我應該謝謝你大哥!」
林祖明清清嗓子:「我說句公道話,許小姐當日領人刺殺大哥,大哥發怒也在所難免,但手下始終留有餘地,沒想要許小姐的命。」
他打量了康秉欽的神情,接著說:「當晚沒見督辦要人,只當督辦聽信了風言風語和許小姐分手了,利字當頭,就給了榮氏做了樁人情,誰知道竟是陰錯陽差。」
「所以?」
林祖明笑:「好在為時不晚,我趕得及糾正錯誤,幫六哥解決掉榮衍白,您抱得美人歸,我得到北平商會。」
皆大歡喜。
康秉欽說:「你想的周到。」
不知是褒是貶,林祖明不敢輕易接話:「六哥知道我父親平生不過愛財一件事,我們兄弟受他影響也在所難免,如今他年紀大了只想頤養天年,我們兄弟掙錢孝敬是本分。」
「說說看。」
林祖明暗喜,笑說:「這事不用麻煩六哥親自出面,小弟會替您辦妥,到時候您只要給水上警察廳的兄弟們打聲招呼,這事也就成了。」
康秉欽一笑:「進來說話。」
林祖明的不懷好意,但凡見過的都心知肚明,可誰又能頂住這世間的誘惑呢,錢財美色,或者是滔天的權勢?
許佛綸坐在汽車裡,問榮衍白:「榮先生,占了哪一項?」
「錢財。」
他回答的毫不猶豫。
許佛綸跟著笑,卻聽他又說:「現在多了美色,只遺憾後知後覺,這當是比錢財還要好的。」
許佛綸反問:「可美色從來都讓人詬病,紅顏薄命,紅顏禍水,或者紅顏誤國,有什麼好的?」
榮衍白搖頭:「這些不過是無能男人,畏懼承當責任的藉口而已,我不無能,不畏懼擔一擔責任,阿佛自然也不會是被人詬病的美色。」
嚴密的邏輯,讓人無從反駁。
仔細聽一聽,還有些甜言蜜語的意思,真是讓人無法拒絕呢。
但在世人眼裡,她於他來說確實是禍國殃民般的存在,放棄北平商會和台門萬千子弟,就為換一個生死不明的交際花,可悲可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