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章 感情奢侈(1/2)
好消息,似乎遠遠超出許佛綸的想像。
兩天後,守在紗廠周圍的衛兵全部撤離,甚至連隱藏在來來往往人群中的眼線,也一起消失地乾乾淨淨。
從遠處看去,這不過就是充斥著織工血淚的,卻屬於剝削者的普普通通的一座紗廠。
機器照樣運轉,織工照樣忙碌,漂亮的布料會成堆地堆在棧房裡,然後換成數不盡的金錢,最終都進了許佛綸一個人的腰包。
多麼殘酷的現實。
這樣的感慨,都是在龐鸞代替田湛進行日常管理時,偶爾聽到織工私下的對話里,表達出來的強烈感情。
紗廠中有幾個織工在業餘時間悄悄地上了平民學校,接受了不少革命思想,大概有了那麼些階級覺悟,懂得為自己和自己的階級積極地爭取權利。
學習進行地秘密,但是表現的方式卻很直接,通過書面的方式向許佛綸表達希望建立屬於織工的工會,選出工會代表參與到紗廠的日常管理。
膽子不夠大,因為書信只轉遞過一次,還是悄悄放進許佛綸的辦公室。
至於是誰,龐鸞有次路過廠房時指給許佛綸看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年輕女孩子,個子不高,眼睛很有精神。
龐鸞說:「她年紀還小,當工會代表經驗不足,容易受人利用。」
許佛綸卻不同意:「工會不也是這些年才時髦的,她能夠邁出這一步就很不容易,既然織工願意信任她,那就隨他們的意思,至於經驗不足……」
多摔幾次跟頭,也就是了。
在工會成立的當天,許佛綸看著他們意氣奮發的模樣,就對龐鸞感嘆:「你看,就算咱們不讓教員來教他們讀書認字,他們渴求知識的心情也很迫切。」
龐鸞撇嘴:「等回了北平把公司開起來,先生還是自個兒找教員吧,回頭全都去革命了,誰來幹活,您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說的很有道理。
要不然,她怎麼是個萬惡的剝削者呢?
這輩子是不準備做個好人了。
許佛綸嘆口氣:「收拾收拾,回去和你的小寶道個別,跟我去上海,看看我的生意。」
「還是明天吧。」龐鸞先跟著她上樓,「七小姐約您見面都約了好幾天了,她明天要回北平,您當真不去看看她?」
「去的,怎麼不見呢?」
等康馥佩再打來電話,龐鸞跟她約好了時間地點。
許佛綸習慣早到,坐在一間白俄酒吧的頂層花園等著康馥佩。
這姑娘永遠會比約定的時間晚到十到二十分鐘,對於她遲遲不出現,許佛綸一點也不覺得意外,但是她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碰到袁蘊君。
袁蘊君的一身打扮,很適合這裡的氛圍,露面的時間也不早不晚,只能說明她知道今天這場見面,或者說是康馥佩特意請她來的。
許佛綸有些不高興,招呼侍者再端來一杯格瓦斯,畢竟性情溫柔的女士,喝不慣伏特加那樣的烈性,但好像袁蘊君並不領情。
她坐下來起,就滿臉歉意,從婚禮那晚,一直說到了現在的局勢。
直到康馥佩出現,許佛綸才長長地鬆了口氣,站起身和她擁抱。
袁蘊君可能明顯地感受到她對待兩個人的親疏,也漸漸沉默下來,畢竟許佛綸只是笑著和她打了招呼而已,不熱忱也不疏離。
許佛綸笑:「需要給那位可憐的男士,叫一杯伏特加,一醉解千愁嗎?」
她說的,是站在不遠處的吧檯邊,和侍者閒聊的袁劾朗。
康馥佩跑得太急,臉有些紅:「你別理他,太煩人了。」
「他還不是你男朋友?」
「誰愛要,誰帶走!」
許佛綸捧著下巴,看她欲蓋彌彰的樣子:「我正好單身,去帶了?」
康馥佩對她著翻了個白眼:「就你最貧!」
五個月不見,好像感情並沒有因為時間和疼痛而疏遠。
康馥佩的心終於安穩,她問:「你真跟康小六分道揚鑣了?」
「嗯。」她答應的很乾脆,也沒有特別的情緒。
康馥佩只是很遺憾。
袁蘊君卻皺了眉頭:「許小姐,秉欽對你是真心的,他就是不善於表達,這麼多年,他也只有你了。」
許佛綸笑笑:「他對我的感情,所有的,我都一清二楚,只是現在有很多事情比感情重要,他在我的生命里只會占有很少一部分。」
她的時間很緊迫,尤其再這樣的世道,朝不保夕,感情是奢侈。
有,固然好,沒有,她也不必費盡全部的心血去強求。
至於我愛你,你為什麼不愛我之類的難題,她已經花了足夠多的時間去尋找她的答案,並且現在得到了,就不會再在意是否滿足的問題。
欲望並無止境。
袁蘊君訕訕地笑了:「私心裡,我是希望你們在一起的。」
康馥佩轉頭看她:「你不惦記康小六了?」
她向來心直口快,袁蘊君的臉有些白:「我現在已經嫁人了,不能再想著舊情。」
康馥佩攤攤手:「我覺得你過得不開心。」
她是不贊成袁蘊君重新回到林祖晉身邊的,畢竟除了她自己,沒有人能夠接受她這個決定,包括她一母所出的弟弟,袁劾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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