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章 漂亮人物(2/2)
杜老闆卻是有意將她牽扯進來,問阿浣:「你那哥哥上的是哪間大學,拜的是誰的門下?」
「無錫紡織大學,教員是田湛,田老師。」
話到此處,已經不必再問。
杜老闆心滿意足,微微一笑,轉過頭陪著康秉欽說起話來。
另一頭的牌桌上局勢正酣,此起彼伏的笑罵讓許佛綸心裡湧起一陣煩躁,她為了得到田湛學生的下落費勁心思,可實在沒想到進了青幫的地界,不過是吹灰之力。
人情被主動送到眼前來,她哪裡能不接著?
無聲無息地利用與賠罪,這位杜老闆還真是會做人。
阿浣說完了該說的,領著自己的同伴安靜地離開,桌牌上觥籌交錯,輕慢嬉鬧,演的是男歡女愛。
這裡康秉欽和杜老闆的話題已經從風月談到了政局,南北對峙,上海岌岌可危,他自身難保便來求人的,所以直言不諱。
康秉欽不動聲色,說盡了勾心鬥角之事,鼓了風掀起滔天巨浪,但離開這間屋子,南北的局勢大概就得變一變。
許佛綸安靜地聽著。
這趟長三書寓的聚會,不算是想像中的鴻門宴,但做的卻是陽奉陰違的交易。
分別前,杜老闆親自送了康秉欽上車:「三日後我做東,露香園新舞台聽戲,回頭除了孫司令還有貴客,萬望欽少和許小姐賞臉。」
回了樹德里,地上的男人早不見了,連血跡都被清理的乾乾淨淨。
「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天都要亮了,許佛綸站在門前,抹了鑰匙卻不打開,拒絕他進門的意思很明顯。
康秉欽的手插在長褲口袋裡,懶洋洋地看著她:「關心我?」
她嗤笑:「不是,為了惹禍上身我總得提前問問,回頭叫你們這些男人算計了,我也好早早地脫身。」
「佛綸——」
熬了整夜,眼神有些黯淡,他笑著揉了揉額角,神態散漫:「叫人算計,是不夠聰明。」
許佛綸點頭:「也是,不問了。」
她就那麼看著他,不進屋,也沒讓他離開。
之前,總是她妥協。
如今,情勢顛倒,他也嘗過了這種滋味。
疼,還有空洞。
密密麻麻,糾纏著他,甚至讓他夜不能寐。
他直言相告,後來她是怎麼說的?
「你這裡,有家有國有情人,把我擠在角落,」她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胸口,「那是我疼呀,疼了七年了!」
所以,是他自食惡果。
康秉欽笑:「聰明的姑娘,進去吧!」
他轉身,替她背負黎明之前,最黑暗的夜色。
第二天上午,才分別不久的蘇老闆親自送來了請柬,還包括轉讓股份的證明包括七個月的分紅支票,這意味著自此以後想容在上海做買賣,可以不用再給青幫納貢。
許佛綸坐在辦公桌後,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這是杜老闆的意思?」
這位長相和善的男人笑了:「證明是杜老闆身邊的翁先生親自擬定的,我今早去了證券交易所辦理,然後再給許小姐送來,希望你能夠明白我們的誠意。」
「這麼大的恩情,我受之有愧。」許佛綸笑。
蘇老闆說:「都是朋友,不說客套話,我在露香園靜候許小姐。」
翹枝送了人回來:「先生怎麼和杜老闆走得這麼近?」
「近麼?」
許佛綸彈了彈薄薄的一摞文件:「往後還會更近的,不過男人之間設局下套,總愛用女人做幌子,到底是看重你還是輕視你,或者你根本就在這個局中?」
翹枝無法理會,她徹夜不歸後為什麼生出這樣多感慨。
好在她沒有再問,只說:「龐鸞捉到了田湛那學生。」
翹枝點頭:「實驗的數據給了柳瑛手底下的狗頭軍師,他也不知道他們在哪塊棉田裡實驗,就得了一筆錢花天酒地地揮霍,現在也剩不下兩個,房租都快付不起了。」
能賣妹妹,又滿口謊言的男人,能指望什麼?
許佛綸說:「跟田湛說聲,那是他的心血,棉田是燒了還刨了,由他決定。」
翹枝聽得心驚肉跳。
這趟上海之行,有意外的收穫。
如果不是答應了露香園聽戲,她恐怕早早地就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接許佛綸的汽車一早就等在公寓樓下,她起身晚,梳好了妝再趕到露香園,汽車已經擠在門口的車流中動彈不得,慢悠悠地聽外頭的熱鬧。
不知哪家的千金打發了丫頭下車催,兩個姑娘正眉開眼笑地嘀咕:「聽說杜老闆以法租界商會總聯合會主席的名義,請了北平商會的榮會長,那可是難得一見的漂亮人物,今天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