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章 心有不甘(2/2)
許佛綸隨手撥弄了幾下算盤珠子:「想好了,虧也不能白吃,林祖晉名下的兩座礦,我得問他要來,補補我這次傷到的元氣。」
康秉欽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大膽。」
她飛給他一個媚眼:「到時候少不得被人恨到骨頭縫裡,康總理得幫一幫我,要不然屍骨無存,多冤枉吶!」
他敲敲她的腦門:「虧你想得出來。」
她躲開,抱著他的手臂笑。
勉強而已。
他偶爾心疼她:「生不逢時。」
如果退回半個世紀,哪怕再早上十年八年也好。
那時候儘管不是好年代,儘管國家困宥於貧乏病,但振興實業,挽回權利的思潮還是空前高漲的,富國御辱以圖自救。
許佛綸笑說:「你倒是趕上了,大好的年華怎麼不自救呢,倒是跑到山溝溝里打土匪,別的好事沒做成,只把我救了這一樁是最值的。」
康秉欽捏捏她的臉:「不害臊。」
「那你倒是說個不害臊的,我聽聽。」
年輕氣盛時也曾信奉實業救國的五條要道,也曾慷慨激昂針砭時弊,大談特談增強國力,並為此投入了無盡的精神和金錢,滿腔熱血至今不肯收回片點。
那時有志同道合的夥伴,有舉身負國難,視死如歸的義士,有為思想而死的勇者,也曾壯懷激烈。
可惜現實一次次給他痛擊,身處高位,更是首當其中,無休無止。
絕望和不甘里,他學會收斂了鋒芒,不動聲色,玩弄上不得台面權術,只求破而後立。
說出來,都是叫人顏面掃地的話,何況未見大功告成,不說也罷。
前路未卜。
康秉欽一笑了之。
她不再問。
天黑時,被關起來的女人試圖逃走。
小女孩子們發現及時,將她重新關了回去,可同她押在一處的經理,早被她割斷了喉嚨。
翹枝送來一張鋼絲圓盤唱片:「他和那女人的對話都錄下來了,雖然聲音嘈雜,但大概的意思還是能明白的,袁家媳婦的小管家和日本間諜互通有無,傳出去足夠袁林兩家頭疼了。」
許佛綸將唱碟放在留聲機上聽了聽:「照片拍了嗎?」
「拍了,備了好幾份,留了聲留了影,位高者最忌諱的,全在這裡了。」
許佛綸笑笑:「收好,過兩天,我是要用的。」
這件事辦完,廠房也整理得差不多。
死物好收拾,可織工的去留難辦。
十個女間諜在這裡的日子也不算短,是否發展了下線和培養了幫手,都不得而知,可她又不能草菅人命,留與不留都麻煩。
女工提心弔膽了一整日,都在問何時得自由,何時能回家,吵吵嚷嚷,心急如焚。
許佛綸下了死令,在時疫治癒之前,不許走露任何風聲。
可更深夜半,織工宿舍卻掀起了滔天的火焰。
女工們哭喊著倉皇出逃,棧房裡關了八個女間諜,布料未及挪走,火勢很快蔓延到這裡,眼看著就要大火封門。
翹枝從人堆里擠出來,湊到許佛綸身邊說:「先生,事發突然,可未必不是好時機,人要是真燒死在咱們這裡,就不好交代了。」
許佛綸嗯了聲:「放出去。」
那些女人混在救火的人堆里,奮不顧身地往紡織廠外面闖,負責廠區警戒的警察瞧了,舉槍大聲呵斥,將人死死地攔住。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
翹枝忽然指著一處,低聲嚷起來:「那不是袁小姐嗎?」
小女孩子們正拖著長長的西洋火龍灑水滅火,火勢小了些,韓嘉儒才從煙燻火燎的房間裡抱出個人來,那女人跪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咳嗽,離得近了才看清臉面。
許佛綸握住她的手臂:「袁小姐不是從懷柔軍部回北平了嗎?」
袁蘊君抹了把臉,啞著嗓子說:「有個學生聽說紡織廠發了瘟疫,他說她的未婚妻在這裡做事情,就從軍部跑了出來,我著急找他,來不及和你們說清楚。」
她問:「你看到他了嗎?」
還不及許佛綸回答,廠區門口的槍聲就響了。
一個女人應聲倒下。
是個女間諜。
還剩七個。
頓時哭叫聲,呼救聲,亂作一團。
可這樣的時候,卻得找個男學生,還有他的未婚妻!
但願別是個戰爭阿菊。
許佛綸叫了幾個小女孩子,陪著袁蘊君在漸熄的火勢里穿行。
她則站在奔跑呼號的人群里駐足,看前面是整齊的槍口,看身後是烈焰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