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章 故人重逢(2/2)
「你的身體,還沒有好。」心疼到麻木,他的喉結滾了幾滾,聲音是嘶啞的。
許佛綸嘆口氣:「榮衍也是這麼說,只是養病的日子太悶了,每天看到的臉除了他還是他,簡直和坐牢一樣。」
夠了,不要再說了!
榮衍,榮衍!
這樣親密的稱呼,就是一把把鋒利的刀,無所顧忌地往他的心上插!
他以為自己會憤怒,失去理智,可出了口的卻只有溫和:「我帶你回北平,每天陪著你,給你講故事,給你買有趣的玩件,你知道我捨不得叫你悶著。」
如果他努力地去彌補以前的過錯,比榮衍白待她還要好,那麼她肯不肯,肯不肯再開口,叫他一聲康秉欽?
許佛綸搖頭,表示拒絕:「我的身體實在是太差了,昨天下樓梯沒叫人扶,結果不留神把腳踝摔脫臼了,你看今天就站不起來了,這樣的我只會拖累你。」
不會!
能夠再見她一面,同她說上兩句話,已經是萬幸。
他無力奢求往日似海情深,往日他棄之不顧,如今棄他不顧,無非是因果循環。
即便那些無可挽回的時光,已經成為他這一生癲狂的渴求,他求她回首,求她顧盼,不惜以命相換片刻溫存。
康秉欽忍著疼痛,安慰她:「等你好起來,我再帶你回去。」
她其實是個心軟的小姑娘,對她好一分,她就不忍心疾言厲色。
聽完他的話,她只是有些猶豫:「等我好了,再說吧。」
他不著急。
再等三個月也沒關係,哪怕三年,三十年,他有一輩子的時間去等待。
只要她肯回頭,一定能看見他。
剛才照顧她的女孩子重新露面,伏在她身邊輕聲細語:「許小姐,今天太陽不太好,榮爺怕您被風吹著,已經問過兩遍,您要不要回房間休息?」
她點點頭,對康秉欽笑笑:「如果不忙,可以留下來吃頓飯,我得躺會了,謝謝你來看我。」
兩個女孩子扶著她坐進輪椅里,她太瘦了,低頭時,頭上戴著的絨布帽子幾乎要掉下來。
儘管補救的動作很快,康秉欽也看見了帽子沒遮住的地方,露出半截光禿禿的頭皮,以前那頭漂亮的黑髮蕩然無存,只剩下猙獰恐怖的傷疤。
許佛綸察覺到他一瞬變化的表情,緊緊地抓著帽子,嘟著嘴像撒嬌:「其實已經開始長頭髮了,只是很慢。」
他伸手,想將她抱進懷裡。
可是心太疼了,疼到支持不住,他開口,叫了句佛綸,就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許佛綸轉過輪椅,推了兩下,又不動了:「過去七年,我是真心實意地愛著你,至今也不後悔,但是如果這些讓你痛苦,那就都忘了吧!」
他知道。
她給他的那張鋁製唱片,在這三個月里,他反反覆覆地聽。
康秉欽,我愛你!
是她留在唱片最後的話,忐忑又雀躍,也是她留給過去七年時光,最後的紀念。
許佛綸背對著他,看不見他的手死死地摁在胸口,也不看見疼痛,已經讓他的身體顫抖得不可自抑。
輪椅滾動的輕響,扯開一道長長的深淵,他被留在以前的歲月里,她卻在彼岸,轉身而去。
樓下,榮衍白坐在花園的長椅里,膝頭上蹲著一隻舔爪的波斯貓。
貓很快從他身上跳下來,快步跑到康秉欽的腿邊,蹭了蹭,豎起了蓬鬆的大尾巴。
榮衍白饒有興致地看著它:「看起來,它還認得代總理。」
康秉欽單手扶了扶眼鏡,很斯文:「養了幾個月。」
榮衍白假裝聽不明白他的話外之意:「阿佛長情,跟了她的貓也一樣,當初送給她,可見是沒有送錯人。」
康秉欽說:「當初,我應該替她謝謝你肯割愛。」
榮衍白笑了:「算不上割愛,她救了之漢,一隻貓而已,她喜歡,我怎麼也要買下來送給她。」
康秉欽心平氣和地看著他:「算不上喜歡,她當時在和我慪氣。」
榮衍白啼笑皆非:「聽起來代總理也很念舊,只是過去的事,說得多了難免傷感,故人重逢,本該是件高興的事。」
康秉欽沉聲說:「高興與否,都該謝你。」
榮衍白搖頭,直言不諱:「雖然在去年四月前我和阿佛沒有見過面,但我對她始終很好奇,從好奇到仰慕也不過轉瞬之間,所以我和代總理合作目的本就不單純,我是為了得到她。」
康秉欽面無表情。
榮衍白起身:「去年十一月二十日那天夜裡,我看著她在我懷裡死去,又在我懷裡醒來,她是我同上天搶回來的人,代總理憑什麼替她謝我!」
他同他錯身而過:「那天夜裡,死在醫院裡的女孩子才是你的,如今好好活著的,她往後會姓榮!」
「她知道你結過婚,還有個四歲的女兒嗎?」康秉欽哂笑,轉頭看身邊僵硬的男人,「我猜,你根本不敢告訴她,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