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章 會心疼的(1/2)
「苔茵這孩子……」
謝貞站在堂屋裡,很久,才說出這麼一句話。
那天的晚霞來的格外的早,雕花窗戶將溫吞的陽光擋在外頭,屋裡也沒有點蠟燭,朱紅的帘子叫摘下來換成素色的,成了晦暗的房間裡唯一慘白的光亮。
榮希孟受了母親自盡的驚嚇,偶有風吹人影就會從夢裡哭叫著醒過來,身邊離不了人。
榮衍白哄著她,過了兩三個鐘頭,等她安穩了才從屏風後出來。
「娘,讓您受驚了。」他握著母親的手,半跪在她面前。
謝貞拍拍他的肩:「事已至此,我怨你什麼也都晚了,苔茵的身後事,還有你與許小姐的婚姻,你都要一一安排妥當。」
榮衍白悶著頭,已經是疲累之極。
謝貞拉他起身:「死者已矣,你是個男人,要對活著的人擔負起責任來。」
「苔茵於您,於我,是有活命之恩……」
當初如果沒有楊苔茵肯容他與母親藏身,他們母子早已命喪黃泉。
那年的冬月,花籃底下藏著的半塊燒餅和燒餅上無盡的梅花香,十幾年來,他一刻都不敢忘。
謝貞忽然明白他的意思,嘆息:「衍兒……」
榮衍白搖搖頭:「我和她終究夫妻一場,於情於理,都該為她守喪三年,請娘允准!」
「可許小姐……」
他的手指鬆了,又攥緊:「我會同阿佛講,講清楚,如果她要離開……」
可從未想過她離開。
世人都在傳言,康秉欽風流成性,許佛綸再得他歡心,七年恩愛也不過如此。
只有身在局中的人才知道,她拋棄康秉欽,是多麼絕情和徹底。
縱使夜半三更,她傷心無助,可也從不肯為過去的人和事停留半分。
他如今事事順心,唯一的畏懼,也不過都系在她身上。
榮衍白低著頭,笑一笑:「我會和她講清楚。」
然後等她的審判。
一瞬天堂,或是入地獄。
謝貞見勸不住他,長長的嘆息後,再不發一語。
院子裡治喪,天邊就見了黑。
榮衍白換了身夾棉的長衫,罩了大毛的披風,要上外面找許佛綸。
門房的人說許小姐兩個鐘頭前就離開了,但留了話,說是回許公館暫住,如果榮先生得空,不妨可以一起吃頓晚飯。
他到的晚,許佛綸沒給他留晚飯。
酒倒是有一瓶,擺在湖邊的木桌上。
她趴在那裡,披風從肩上滑落在枯黃的草坪上,有凜冽的夜風吹過來,她的臉頰又浮起一層醉色,目光迷濛。
榮衍白撿起衣服,重新給她系上:「阿佛。」
她低低地應了一聲,轉過臉,很不耐煩:「你來了。」
他蹲在她面前,笑著:「是你叫我來的,忘記了?」
她大概是真忘記了這件事,扶著臉想一想,沒想明白:「叫你來做什麼?」
榮衍白笑著,沒答,抱起她離開那片湖。
身後湖上的暖房裡,有對白天鵝,探出頭來,在月色下交頸而臥。
看起來,康秉欽的人將它們照顧得很好!
他的脊背一瞬有些僵硬。
留在公館裡的女孩子很有眼色,見他們進來,就很快進到了公館東面的房子裡,閉門不出。
兩層的洋房是許佛綸離開後新建的,她從來沒見過,坐在地毯上,捧著下巴,看著出神。
房間裡的燈亮了又滅,直到榮衍白坐到她身邊來。
月色很好。
酒意朦朧,她真的是醉了。
「在你認識我之前,我就知道你。」她把頭枕在手臂上,看窗外的月亮,「我曾經見過你岳母,她誇你有本事會疼人,是她這輩子都沒見過的俊男人。」
榮衍白笑。
許佛綸輕聲說:「對於你妻妹的事,我很抱歉。」
這句話,她本該跟楊苔茵說的,可下午見面,她始終說不出口。
榮衍白撫了撫她的頭髮:「都過去了,人各有命,命中不該承受之重,怨不得別人,阿佛。」
「苹初是個很好的女孩子,人也長得很漂亮,如果活下來,名聲是要越過幼慈的。」
她的眼睛裡有水光,是白天見不到的柔軟。
可心思太重,一擊即碎。
榮衍白把她抱進懷裡,吻她:「阿佛,你這樣,我是會心疼的。」
她只是坐在他懷裡,自說自話:「你的前妻,也很好看,希孟的眼睛像你,神態卻似她,長大了也定是個美人。」
「阿佛?」
他把她抱得緊些,醉的很了,呼吸之間都是酒氣。
「哦。」
她應他。
榮衍白看著她的眼睛:「我們不說別人,說說我們自己,好不好?」
等待宣判的過程比結果更加煎熬。
她的眼中沒有神采,勉強的笑容里,都是落拓的味道:「你想聽什麼?」
他啞口無言。
原諒與否,他都不該去求。
可他深知許佛綸的性子,今日不說,來日也必然不會再提,可她會擱在心裡,泣血而行。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