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章 兒女情長(2/2)
可前面等著的是巍巍山河。
兒女情長,不值一提。
他恨這世道,恨時光。
戒嚴解除,許佛綸的車融進街頭的匆忙裡,她在想康秉欽的話,結婚,確實是要想清楚的。
昨天在戲樓,默許榮衍白演的那出戲,就是默許他給她的身份。
可如今公司有回到正軌的苗頭不能懈怠。
至於結婚,榮衍白沒有提,她也沒有主動開口的打算,那就再等上兩三年吧!
回了公司後事情日益繁忙,她顧不上諸多雜事,每天在分公司和紡織廠之間來回奔波,直到八月初,地方審判廳審理假冒商標案。
茂本敗訴,被勒令停止對元新商標的侵害,柳瑛會支付不小數額的賠償金,並且攜茂本名下幾家紡織廠登報致歉,為元新恢復名譽作出努力。
這個審判結果對茂本的股票影響非常大。
許佛綸以為柳瑛會有後招等著她,至少會向高等審判廳提出上訴要求,畢竟那天在林公館,她是那樣篤定,篤定她會一敗塗地。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柳瑛很輕易地就認可了這個結果,並且接受了記者的採訪,聲淚俱下地表達了自己的懺悔之情,希望通過登報致歉,最終和許佛綸達成和解。
她親自撰寫的致歉信在報紙上登載了足足有一個星期。
生意場上勾心鬥角,難得的是知錯就改,柳瑛的這個類似良心發現的舉動,讓茂本的股票價格很快就停止了大幅度的波動。
這場風波結束得很平靜,但是茂本和元新在這場風波里,名聲卻越來越響,這是許佛綸想要的結果之一。
她想,或許柳瑛等得也是這個機會,直到把名聲抬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柳瑛就會走下一步棋。
果然,九月中,茂本新出了一批衣料,是真正的質優價廉。
剛一問世,幾乎壟斷了京津以及東北一帶棉布市場,大規模的壓價傾銷使得茂本名聲大震,甚至連南方被英美占據的棉布市場,也很快有茂本的身影。
茂本這樣洗心革面的舉動,受到了主顧的熱烈追捧。
田湛說這批衣料原本是屬於元新的,因為他的疏忽,被學生帶走了實驗數據,以至於茂本的棉田提前收成,搶先一步以優質的棉布占據了市場。
而無錫棉田北上的運棉船,剛在港口卸貨,若等衣料面世,至少得等到十月。
布料的事已成定局,許佛綸帶著經營股商議應對的辦法,除了優質低價以外,將目光放在了分公司的新式衣服和服務上。
想容除了率先推出針對年長主顧的衣料成衣之外,還僱傭了女售貨員,另外還可以將售賣出去的衣料和成衣根據主顧的需要,進行二次的設計和製作。
這些方案,很大程度上遏制住了茂本對元新的攻勢。
與此同時,許佛綸還聯合了幾家商行,針對茂本惡意競爭向布商公會和天津總商會提交了抗議書。
直至十月底,茂本和元新牢牢占據了京津和東北的布料市場,分割了日本和印度的棉布棉紗對這一帶市場的控制。
許佛綸趁著棉布的銷路,又在東北購下了兩座礦山。
她回天津那日,榮衍白正在書房中和康秉欽通電話。
國民革命軍已經攻克南昌,將江南孫司令十萬主力幾乎全殲於江西,江西全境克復,革命軍總司令部也已經轉移到南昌。
很快,軍隊就會到達江浙以及上海。
榮衍白還稱呼了一聲承敬兄,這是康秉欽的字,除了極少數的親友知道。
可以聽得出來,他們是真的很高興。
許佛綸悄悄地從書房裡離開,將門掩上,對兩個男人之間達到的古怪和諧,實在難以理解。
林允平在為榮衍白收拾行李:「榮爺三天後啟程去山東,不日到上海,先生要去送送嗎?」
「恐怕也得勞煩你替我收拾,」許佛綸隨手翻了翻龐鸞從信箱裡拿進來的一摞信件,「天津這裡生意平穩了,過幾天我要回北平去。」
林允平點頭,笑笑:「先生若不在這兒住,我們每天收到的情詩和玫瑰花,也能少些。」
正說著話,還真有個信封上掛了一瓣嬌艷欲滴的玫瑰。
許佛綸看著有意思,將手裡剩下的幾封丟在茶几上,單撿這一封看。
她以為裡頭還像是往常,是哪位摩登先生或者小姐摘抄幾句國內國外的情詩,或用洋文或用國文寫來,結果沒防備,裡頭的照片灑了一地。
她俯身去撿,手突然頓住了。
那上頭是一對男女抱著一個穿著布裙的小女孩,看模樣,是一家三口。
她將所有的照片都攤開,全是這三個人,其中有張照片的背後還寫著一句話。
「龐鸞!」
整個公館都迴蕩著她哆嗦的聲音。
「先生!」
「分公司開業那天,是不是有人給我送了束玫瑰花,花里還別著一封信,信呢,信呢!」
龐鸞的手被她攥得生疼,不敢掙:「先生等著,我這就給您找!」
小女孩子們停下了手中的活,將平時存放信件的箱子一個個抬出來,就為了找那一封信。
許佛綸嫌慢,將所有的信封全部倒在了地上。
她跪在地毯上,將同樣掛著殘敗玫瑰花瓣的信封從堆積如山的信件里找出來,打開,裡面還是一摞照片。
一家三口。
從那個小女兒剛出生時到三四歲的模樣,夫妻二人陪著她或在公園裡,或在家中的庭院的影像,每一張都是其樂融融。
照片掉在地上。
龐鸞看見她抹了把眼睛,拎起裙子跑了出去,院子裡很快有汽車離開的聲音。
她想跟著許佛綸去也晚了,也無力跟上。
地毯上撒的到處都是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是榮衍白,他陪著他的太太以及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