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授課(四)(2/2)
大晉的天子在宮中種田並不是什麼稀奇事,實際上,便是趙芮這樣一慣身體不好的,年輕時也曾在打麥殿後的田間耕種過,為的是通示天家務農重谷,知曉稼穡之難。
然而行事自有內侍監領,帶著二三百名軍校兵隸同主典來挑糞除草、下苗鬆土,作為天子,大多不過是三不五時去看一眼罷了,此時見得兒子有此想法,楊太后便下意識要仿照先皇行事。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對面的趙昉猶豫了一下,卻是又道:「母后,兒臣想親力親為,不叫旁人幫忙。」
他道:「今日顧先生在課上問及兒臣知道幾種糧谷,兒臣按著所知答了『稻、梁、菽、麥、黍、稷』,可等到見得實物,六樣東西擺在面前,卻只識得兩種,如此五穀不分,將來如何能通農人之苦,如何能掌一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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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是初夏。
這日常朝,楊太后不需坐殿,只她心頭全是朝事國事,睡眠一向不好,早早便醒來了,等到梳洗過後,正要去往垂拱殿聽政,然而一隻腳才踏出殿門,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轉頭對一旁的崔用臣道:「我觀陛下近日心事重重,可是有什麼不妥當?」
崔用臣便道:「陛下日夜作息俱是按著往日,未曾見得有什麼不同之處……」他猶豫一下,又道,「若說有什麼,怕是清華殿後頭的農田……」
楊太后過了一會,才把這事情想了起來。
去歲兒子來討了清華殿後頭的一塊地,說要親自耕耘,種植五穀。
小小年紀,能有心思體察民情民苦,楊太后自然甚是欣慰,當時就鼓勵了一番,還從內侍里撥了十餘人去幫忙,因朝中事忙,後來又不曾再聽趙昉提起,她便把此事拋在腦後。
眼下聽得崔用臣提起來,她有些詫異,道:「那田還在種著?」
此時天色尚早,楊太后掉頭就去了清華殿後。
給小皇帝開闢出來的「專田」,就在花木之間,長寬足有兩丈,遠遠看去,只見田間東歪西倒,稀稀落落長著不少青苗。
楊太后雖然沒有種過田,倒也主持過春蠶禮,也跟著去過玉津園觀刈麥、觀種稻、觀稼,曉得正常的田地不該是這樣。
一旦走得近了,她立時分辨出不對來。
水稻田裡只有邊角處還剩下一點子水,其餘地方都已經同旱地沒有什麼區別,按道理此時的稻穀應該已經灌漿,可這田間的稻穗,卻是多半癟癟的,甚至不用伸手去捏,也曉得出米定然不會多。
她的面色有些難看起來,對著急急趕過來回話的內侍問道:「爾等就是這樣辦差的?」
領頭的內侍滿頭是汗,連忙道:「太后,陛下特地交代過,田間大小事體,臣等只能出言指點,半點不許插手……」他說到此處,不知道見得什麼,竟是鬆了一口氣似的,對著不遠處行禮道,「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