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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探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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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真龍有疾?

從前已是病了那樣多次,卻也不至於把兩府重臣都召入禁宮啊!

難道是這一次已是快要一隻腳踏進棺材了?

李程韋把去探聽消息的人一一招進來,細細問了許多問題,卻是依舊不能確認。

他把自家熟識的官員在心中點了一回,登時有些失望。

——還是根基太淺了!

平日裡同他打交道那些官品、爵位高的,要不就是背著虛職,並沒有什麼用,要不就不把他當一回事,想要面上敷衍一番,也許並不難,可一旦要打聽這等宮闈密事,便是他們當真知道什麼內情,如何又會告訴自家一個商戶!

況且這種事情,也只能在宰輔裡頭才能打聽打聽,誰人又會外傳!

他在腦子裡頭細細思量了半日,只翻出兩個名字。

——不是沒有認得宰輔的人,只是要繞一個圈子而已。

他手頭兩個,一個姓陳的,一個姓何的,都能挨得上邊。只是不曉得能不能使得上力,又能使多少力罷了。

李程韋仔細想了想,後頭那一個畢竟隔得遠,也抓不住,可前頭那一個,而今早已坐得穩了。

他打了鈴,喚親信進來,細細囑咐了幾句。

***

次日一早,孫府的下人才把後門門閂下了,半扇門還未來得及全拉開,便見得外頭立著一個婦人,其人胳膊上挎著一個大籃子,又背著一個背簍,上頭都用薄薄的細紗布蓋著。

京中人人皆愛插花,此時雖然不是春季,早不同那萬花爛漫時節,可夏日也自有應時應景的鮮花,走在街頭巷尾,時時都能遇得背著花簍子的婦人、娘子叫賣。為了不叫那鮮花被太陽曬得蔫了,眾人通常都用薄薄的白布蓋著遮陽。

那門房一見外頭背著簍子的婦人,面上就有些不好看起來。

這一家門楣乃是參知政事,偌大一個府宅,自是有日日送進門的花坊,並不同外頭這零散叫賣的小商小販做生意,不過有商販堵在門外,叫外人看了,也不太好。

只是還未等他開口驅趕,那婦人已是連忙道:「大哥子,現今可是能進府了?府上是不是有一位陳娘子?前日她叫我一大早送花進府。」

門房聽得「陳娘子」三個字,原本想說的話打舌尖轉了一圈,又滴溜溜地咽了回去,卻是開口問道:「哪一位陳娘子?」

那婦人答道:「慧娘子,才生了小兒那一個!」

又道:「她同我原就是識得的,從前慣來從我這一處買花,因說是屋子裡頭氣味大,還是插得慣我這一處的花枝,便叫我今日送得些來。」

一面說,一面把手中籃子一掀,果然露出裡頭極漂亮幾枝金燈花、葵花、石榴花來。

那門房低頭見到花的種類,心中忍不住嫌棄,轉頭叫來一個人,道:「去裡頭問問南廂房,是不是喊了外頭人送花進來。」

又回頭問那婦人道:「你是哪家的?」

那婦人連忙報了名號。

不多時,進去通稟的人便出得來,問道:「是不是桑家瓦子的?」

那婦人連連點頭,道:「我姓徐,慧娘子從前叫我徐四娘。」

那人驗得是了,便對著門房點了點頭,復又叫了個粗使丫頭把人帶得進府去尋那一位如夫人。

待得人走得遠了,兩個門房才說起閒話來。

頭先那一個只笑道:「果然是瓦子坊市裡頭出身的,那眼界……捧也捧不上檯面。」

後頭人也跟著笑道:「本就不是什麼好的,只老爺子喜歡,還要什麼台面!」

說著又問道:「送的是些什麼花?府裡頭好好尋的周五家花坊,什麼好花沒有,怎的巴巴喊個從前舊人送進來?這是怕別人不曉得她出身差麼?」

前頭那人嗤笑道:「你以為是什麼花?除卻金燈,就是葵花,石榴花,也不曉得哪裡來的窮酸,這幾樣,府上是當真不好意思要——便是坊間有幾個錢的,都要簪點子白梔子、白茉莉,也只有這一位,從前窮怕了便罷,而今進得府上,還同以前一般眼力,憑她這個模樣,也不曉得爭不爭得過府裡頭那些個娘子!」

兩人守在門口,就著那新進府的陳娘子做引子,說了半日閒話。

原來這一家姓孫,乃是當今參知政事孫卞的府邸,府上那一位老員外名喚孫寧,上下都知道,從來都是不靠譜的,前頭幾個月,莫名其妙地就急急納進來一房小妾,姓陳,叫做陳慧娘的。

京城就這般大,什麼都好打聽,尤其孫府後宅裡頭也不簡單,那一位老員外七八個小妾,個個都不是吃乾飯的,人人都長著千里眼,生著順風耳。偏生老夫人走得早,無人好管,只有一個夫人,偏還差著輩分,也不好去插手公公的後院。

不多久,也不曉得是打誰人那一處聽來的消息,府中下人裡頭便隱隱約約傳開了,說那新進門的慧娘子來歷十分難得,乃是桑家瓦子裡頭賣酒的酒娘,從前嫁過一回人,後頭去得張家園子裡頭賣酒,無論在哪一處,都有不少常年主顧進門出戶的,那一扇門迎來送往,不曉得進進出出過多少客人。

眾人背地裡暗話還沒傳完,那慧娘子進門沒幾個月,瓜熟蒂落,從肚子裡頭掉下來一個帶把的小兒來,把府上老員外樂得見牙不見眼,連著好長一陣子,走起路來兩腿都是帶風的,時不時還要照照銅鏡,看自己頭髮有沒有返黑,牙齒有沒有復生。

生了個小兒子,孫寧連門也不太出了,往日愛去逛青樓歌館,酒肆瓦子,同那些個混吃等死的老頭子一齊外出浪蕩,而今日日都在家裡頭抱著才出生的小兒子逗弄。

好容易出得一回門,還未走得遠,就被這一位新納的妾室傳個信出去,不是說小哥兒哭得厲害,就是說小哥兒好似頭有些熱,把那老頭子唬得席也不吃了,戲也不聽了,曲也不賞了,趕忙回來哄兒子,簡直是被這新納的妾室攏得死死的。

兩人正說得興起,一時忍不住就感慨起來。

一人道:「幸好官人是個靠得住的,一家子全靠他頂著,若是給老爺子管,怕是而今家底都要糟蹋光了!」

另一人便道:「那陳娘子若是有點子計算,便該想辦法抱緊了夫人的腿才是正經,靠著老爺子,也不曉得還能靠幾年,將來……還不是得老爺夫人幫著做主?左右家中這樣多兄弟,幫一個是幫,幫兩個也是幫,不差這一口飯吃,只若是而今鬧得難看了,若是討了官人嫌,誰知道以後還肯不肯搭一把手!」

前頭人笑道:「你還笑人小門小戶,看你這小門小戶!官人什麼肚量,咱們什麼肚量!他眼裡頭哪裡會放這些個小事,憑你是誰,哪怕老爺子納上一百個妾,生上一百個兄弟,他也只當做兄弟來看。」

他頓一頓,又道:「扶你一把看情分,扶不扶得起來,且看你能耐——咱們家官人雖不是大參,到底也是個參政,你以為他同鄉裡頭的村夫一般,個個去爭那兩畝地,還是那沒眼力的商家子,爭家產的時候分什麼前頭娘生的,後頭妾生的?」

他一面說,一面又擺了擺手,道:「沒這回事!你且看大家族裡頭哪裡分什麼你生的,我生的?總歸是兄弟,拿了來用了先,這般不要錢的苦力,你打哪裡去尋?打著燈籠都找不著!一家子分那樣細,沒個左膀右臂,如何做官?看你那小家子氣!」

兩人正說話,卻聽得後頭一陣腳步聲,掉頭一看,竟是方才進去那賣花的婦人提著籃子復又出來了,只腳下步伐甚快,仿佛躲鬼一般,見得二人,口中話也不說,已是一溜煙出得門去,先還是走,後頭直接變成了跑,在門口一晃,就再沒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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