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南下(2/2)
智信便看著幾步開外,那一個老神在在坐在交椅上的人對著自己點頭示意道:「已是找好了,想著大師臨時南下,一來便遇得水土不服,又遭了許多事情,想來未必有精力應對其餘。」
他越聽越覺得不對,一顆心已是跳得極快,只差一點便要竄出胸膛。
裡頭人正說著話,外邊卻是一陣腳步聲,不多時,一名差役領著兩個人往裡頭行來,都是一身行者打扮,到得堂中,先向陳、顧二人行了一禮,問一身好,卻是並不自報姓名。
這二人相貌普通,身量同聲音俱是十分平常,全是往人群中一紮,便叫人再認不出的那一類。
智信聽得對面那人對著自己道:「大師,此去交趾萬事不易,你去的乃是極南之地,不知會遇得什麼事情,因怕半路有事,特去尋了兩名行者,俱是會說交趾語,凡事可相商相議。」
他聽得「此去交趾」四個字,實在驚恐異常,又是腿腳俱軟,牙齒裡頭還打著顫,把腦子裡頭翻來覆去,所有腦漿子都攪遍了,想要尋出一個能推辭不去的理由,可張了半日口,卻是一個字都不知道怎麼答,哆哆嗦嗦好一會,還未應聲,已是又聽得堂中的一名官員道:「大師這邊請罷,我有些事宜待要同你相商。」
智信哪裡走得動路,被立在一旁的那兩名行者一人挾了一遍臂膀,幾乎是架著出了門去。
他心中亂糟糟一片,自是不知道自己一出得門,裡頭陳灝便皺著眉頭問道:「不是說此人能言善辯,機敏果斷,計謀多端?怎的看起來這樣沒用?」
顧延章也循著目光看了出去——外頭已是半點人影不見,復才回頭道:「聽說這一陣子三位大和尚都在城中四處超度,早上還做了許多場法事,想來累得些也是有的,再兼這一個智信從前病了許久,不似仁慧、仁忠二位多年雲遊,性堅力強。」
陳灝道:「上回我聽得下頭人說,此人品性有些毛病,不曉得去得交趾,能不能得用……」
顧延章便道:「左右也有兩個行者跟著,都是營中精挑出來的,便是不得用,一旦有了不好,想要收拾也便宜。」
又道:「便是他這一處不管用,還有仁慧、仁忠兩位大師,另在交趾也有探子,況且也不急於這一時——便是此時起做了準備,朝中想要調集五萬大軍,也沒有那樣輕易,待要南征,糧秣、餉銀也要籌備,少說也要等上大半年。」
兩人便在此處商議了半日軍務、州務,待得外頭天都黑了,顧延章才告了退,回到公廳又把餘下的文書、宗卷處理過了,自拿著通行令牌往府中行去。
兩處離得並不遠,便是行路,也不過是一炷香的功夫,只是回得太晚,到得家中已是過了亥時。
顧延章先把下頭跟著的人打發去睡了,也不用人伺候,自家提著燈籠便回了內廂房,還未進門,便見門口守著一個大丫頭——是秋露。
秋露見府上主家回了,連忙行禮道:「官人,夫人歇下了,叫廚下給您備了粉面,要不要叫人取來?」
顧延章忙了一晚上,確實有些餓,便叫人上了面,趁著當中間隙進去看了一會床上那人,才又出來吃麵,待得人把碗盞收拾乾淨了,便自去洗漱,收拾妥當之後才爬上床。
此時已是子時,裡頭那一個人正側著身子,面朝床外地睡著,枕邊還放著一冊文書,想是看到一半,困意上頭,便這般睡了過去。
顧延章伸手把那文書拿了過來,只掃了兩眼,便看出是疫病營中支出、開銷、看護、病人等等數目,他也不細看,把文書合上,放到一邊,挨著季清菱躺了,又忍不住細細看了好一會兒對方的睡顏,極小心地貼到了那一處嘴角上,輕輕吻了一口,便似三歲小兒得了蜜糖一般,喜滋滋地在床上蹭了蹭,拉著對面人的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