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巧言(2/2)
雅間中並無伺候的小二,也無其餘侍從,李程韋連忙幾步上前,把上座的椅子拉了出來,請那三官人坐下了,自己才立在一旁。
「坐罷。」那男子神色平靜,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
李程韋低頭道:「小人站著便是,官人有什麼話,儘管交代。」
一面手,一面去將那玻璃敞口瓶取了出來,另用銀鑷子在一旁的冰水盆中取了一隻小瓷杯出來,親自給對方倒了一杯雪泡梅子茶。
他無論是行動,還是言語,俱都畢恭畢敬,可那中年人卻是半點不放在心上,也不道謝,也不抬眼,只隨手取了那瓷杯,喝了一口,仿佛是漫不經心地問道:「好端端的,怎麼會去了廣南?」
明明雅間裡頭的冰山依舊冒著寒意,此處並不帶半點夏日的暑氣,反而有些涼意襲人,可李程韋的頭上卻是幾乎立時滲出了薄薄一層汗,他喉嚨里卡了一下,「撲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認錯道:「是小人行事不當,思慮不周,本想大和尚只是隨手而為,卻未想到會有如此後果……」
事情發生那一日,李程韋當即便急急去尋了這一位在外頭的人稟了話,又請對方幫著遞了解釋的書信,可畢竟錯已鑄成,如今也不好說他與智信大和尚究竟應當誰來擔當大部分責任,況且書信畢竟只是書信,比不得當面說話。
李程韋多年行商,一張嘴極是厲害,說一聲舌燦蓮花也不為過,此時跪在地上,把當時的情形掐頭去尾地說了一遍,又道:「小人本是想著借了智信大師的口,宣揚一番,只要同杜府攀上了關係,將來想要接近,確實更是容易,眼下大理寺中並不好安排人,也無人敢同外頭人親近,尋來尋去,也就是那杜檀之更為合適。」
「本來一應都安排好了,只要傳言鋪得開來,小人便有把握將與杜檀之攀上親,只要做了親,將來什麼話都好說……」他說著說著,就嘆了口氣,道,「那顧延章本是順帶而為,因想著那權知大理寺卿的董希顏看上了他,說不得將來有可能進大理寺,看著從前,又是個軍前得用的,走得近一些,並沒有什麼壞處,卻是未曾料到,他竟那般手辣……」
言語之間,把自己撇了個乾乾淨淨。
他造出的是一張全心全意為三官人著想的臉,同杜檀之攀親是為了幫三官人插人手進大理寺,扯上顧延章是為了給三官人鋪平軍中之路,本來樣樣都算得極好,卻陰差陽錯,導致了這個結果。
行事的是智信大和尚,拆台的是顧延章,本來事情就要成了,只可惜了他一番拳拳向主之心。
李程韋一面認錯,一面甩鍋,錯認得誠懇,鍋也甩得漂亮,等到幾句話說完,餘光瞄了一眼對面的男子,復又重新認了一回錯,道:「三官人,此時確是小人不對,智信大師畢竟本來並全無準備,也未可知那顧延章家裡頭娶的那一個,會是這般記仇,也不曉他們當日說了些什麼,也不曉得那女子回到家中,究竟又同顧延章告了什麼狀……」
言下之意,惹得顧延章行此狠招,他並不知情,乃是智信大和尚自行為之。
他這一番行事,看起來十分險,可細細思量了,便知道並不要緊。
只要身在南征軍中的智信大和尚同京中一通書信,把來龍去脈詳細解釋了,便能戳穿,可他就賭那邊的信送不過來。
智信大和尚當日在那等情況下被帶走,腳都不知道還能不能走路,南征軍中又是陳灝的天下,更有那顧延章管著後勤,怎麼可能給他機會對外聯絡。
等到南征完畢,十有八九,人也回不來了,還不是隨他怎麼說。
三官人又不是天子,就是成了天子,有那皇城司盯著,有言官看著,還會時時被人蒙蔽聖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