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四章 害怕(2/2)
她一面說,一面口氣硬了起來,道:「我在潭州聽說桂州是決計沒有半點危險,便到了桂州,在桂州又聽說邕州已是無恙,才雇了鏢師,路上又是跟著糧秣輜重,還有長兵護著……」
她說到此處,頓了一頓,還未來得及接下去,便被顧延章打斷問道:「你跟著糧秣輜重……你知不知道廣南而今十幾個州縣缺糧缺成什麼樣?只那幾個護糧的長兵,當真要遇上亂民,一涌而上,莫說護你、護糧,連他們自己的性命也未必能護得住!」
他越說越是激動,聲音也不由得大了幾分,道:「都說倉廩足而知禮儀,衣食足而知榮辱,這道理你如何會不曉得!難道能同餓著肚子的人說道理去?餓到極致,賣兒鬻女,易子而食,難道都是杜撰出來的?當真以為只書上會寫,世間沒有嗎?!」
又道:「交趾雖說退了,可邕州難道就是安穩的?若是交趾殺一輪迴馬槍,你待要如何?眼下城中千頭萬緒,連著好幾日都在報急疫,又是春時,又有瘴癘,陳節度都因得水土不服躺了都有小半年,你還要跑來此處。」
顧延章說到此處,已是有點怒不擇言,質問一般道:「你可是想過我半分?」
他一句接著一句,一句嚴過一句,語氣之重,已是從中散發著濃濃的冷意。
尤其那一句「你可是想過我半分」,更是刺得季清菱全身都發涼。
季清菱一路行來,日夜兼程,如果是從京城計算,一個多月都沒有睡上一個好覺,一來擔心對方安危,二來憂心邕州形勢,等到了潭州,更是忙著籌措糧秣,探聽消息,半點都沒能閒下來。
自潭州到邕州,她沿途快馬加鞭,如今腰背都還又酸又麻,夾著馬腹的腿側的肉更是被磨得出血了,這般辛勞,好容易到得地方,本以為能等來誇獎,卻是被如此冷待不說,還要被一通冷斥,簡直再不想見到對面這人。
她此時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強令自己不要哭得出來,並不掉轉回頭,只依舊盯著烏黑一片的窗外,仿佛要在那一處看出一朵花來,復又乾巴巴地道:「是我不對……」
一面說著,站起身來道:「我曉得邕州想必要有時疫,帶了些藥材過來,正叫驛卒去幫著尋庫房,還未卸得下來……我也沒有帶什麼東西,只有幾份章程,未必有大用,只你參照著看看,說不得能省上一分半分時間……」
又微微仰了仰頭,把眼淚逼得回去,道:「是我不對,來得莽撞……索性我也沒有帶什麼東西過來,明日都不用收拾了,早間起得來,便同秋月她們回京去……」
說著轉過身,便要朝裡間走。
她才行了兩步,忽然腰腹處一緊,被往後連帶了兩大步,從頭頸到腰腿,整個人都被從後頭包住。
季清菱掙扎了兩下,卻是只不小心踢倒了旁邊的椅子,發出「砰」的一聲響。
顧延章俯下身,並不說話,只把頭深深地埋在了她的頸項處。
季清菱心中正難過,還要脫開身子,然則沒多久,只覺得左肩處一陣溫熱,竟是衣衫被什麼東西浸濕了,又滲到了肌膚上。
她心頭一震,一時呆住了,眼淚終於再忍不住止不住地往下流,低聲叫道:「五哥……」
好半晌之後,顧延章才從她的肩膀上抬起頭,啞著嗓子道:「你曉不曉得我方才看到你究竟有多怕……若是你半路……」
他並沒有繼續往下說,只雙手緊緊箍著懷中的人,仿佛想要把她嵌進自己的骨血里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