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 危急(2/2)
他心中盤算了一回,正要叫兵卒換上長刀、長槍,卻聽得遠處一陣長長的號角聲,抬頭一看,正是李富宰的將旗緩緩朝著東門而來。
伏在雲梯之上的交趾兵們聽得聲響,轉頭一看,仿佛得了什麼鼓勵一般,爬得更快了。
將帥親自壓陣,這是鼓舞,也是示威。
城牆上一片沉默,幾乎壓抑到了極致。
東門守得艱辛,好幾次都被交賊攻上城頭,眾人又豈會不知,可李富宰敢在此時上陣,卻像是明晃晃地表達了他對邕州守軍的不屑,與對此次攻城成功的自信。
隨著交趾將旗而來的,還有數千增援的交趾兵。
更多的竹梯、雲梯搭在了城牆之上,由城下射上來的箭矢也越來越多,幾乎每隔一會,便有一名來不及躲閃的守城將士被交趾兵的箭矢射中,悶哼著倒下。
立在顧延章身旁的親兵手中持著盾牌,那盾牌已是被射中了好幾下,上頭扎滿了箭簇,他一面用力撐著,一面轉頭叫道:「勾院,還請下城罷!」
城牆上沒有人說話,眾人仿若沒有聽見一般,也沒有人只顧著躲開箭矢,此時所有的守城將士,哪怕眼見著箭矢衝著自己破空飛來,依舊要先將手中的石塊先行砸下——也許只要晚得一瞬,叫下頭的交賊沖多了兩步,城上就再也扛不住。
顧延章也沒有答話,當做什麼都沒有聽見一般,只認真看了看李富宰將旗與城牆之上的距離。
當是不到七百步……
他驀地轉過頭,對著一旁的親兵問道:「上回我讓從銀獅巷取用的床子弩呢?」
那親兵反應極快,幾乎馬上便回道:「就在城下!」
***
見得麾下兵卒前赴後繼,毫不畏死地沖向邕州城門,李富宰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
——果然賤種還是要抽著打著才肯聽話。
這幫傢伙,哄著不走,攆著倒退,只有用鞭子狠狠打一頓,嚇得膽破了,才會老老實實給自己賣命。
他眯著眼睛望著東門的城牆上那螞蟻一般的交趾兵,與密密麻麻搭在城牆上的雲梯,轉頭看了看掛在中天的太陽。
眾將跟在一旁,個個十分緊張。
連著攻城好幾日,邕州城中傷亡慘重,交趾帳中卻更是死傷慘烈。
廣源州中的七十二家峒寨,而今當中還活著的怕是三人當中不夠一人,其餘將領手下的兵卒,一個營帳裡頭,足有小半個通鋪是空著的,從前擠著睡,想要翻身都難,此時在上頭打滾都還嫌寬敞。
然而眾人卻是敢怒而不敢言。
李富宰多年掌兵,在交趾國中聲望極高,勢力極深,他的親信手下帶著三萬精銳,此時又占著大義,只要尋個軍中滋事,擾亂軍心的理由,想要滅掉任何一個峒寨,殺死任意一個將領,都不費什麼力氣,只要一聲令下,便能把異論者絞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