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三章 自辯(2/2)
他把自辯狀的草稿寫完,從頭又讀了一回,只覺得流暢無比,字字句句發自肺腑,所有解釋,清清楚楚。
其餘俱都好了,只差一樁。
他只等著派往汴渠沿岸輔郡的幕僚同府中從人回來,好將後續結果補得上去。
算著日子,早則今夜,晚則明早,當是能開始陸陸續續回到了。
范堯臣將筆掛回了筆架上,復才察覺出自己已經腹中空空,這便站起身來,踏出了書房。
出乎意料的是,門外候著的除卻書房裡頭伺候的老人,竟還另有一個。
一名老婦坐在檐下的廊護上,一雙眼睛盯著書房的大門,眼皮連眨都不眨一下。
她腳邊放著兩個食盒,身旁擺了一個竹筒,袖著手,弓著腰,給那面上的皺紋同花白的頭髮襯得整個人小氣巴巴的。
正是范姜氏。
同其餘宰輔們多是大家出身的妻子不同,范堯臣的老妻范姜氏同他一般,也是農戶人家。她相貌普通,哪怕放在村野之間,也只屬中下,更兼性喜嘮叨,大事小事都要插一嘴,眼光既差,又無甚能幹,還經常幫倒忙。
此時年紀大了,即便身上的布料乃是上佳,可穿在她身上,氣質上與鄉野間的老嫗,其實也並無多少不同。
然而見得范堯臣出來,她「騰」的一下,立時站了起來,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一般,才往前走得兩步,仿佛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連忙回頭把地上的食盒提了起來,這才抬頭問道:「是不是餓得厲害?我見你一日不曾出來,怕是餓得難受,也不好吃別的,就給你煮了漿粉條。」
見得老妻侷促地站在對面,一時之間,范堯臣竟是不知如何回話。
再如何怕自己餓得厲害,也不需要她親自在門外等著,只打發個人盯著便夠了。
特地這般行事,十有八九是擔心自己一時想不開,在房中做出什麼事情。
范堯臣娶妻以來,從來持身甚正,然而這份自持之心,其實與范姜氏並無多少關係,乃是他為人便是如此,無論娶的是范唐氏、范李氏、范王氏,他都不會在外頭亂來。若是論及情感,多是家人之間的情分,少有其餘。
可此時此刻,范堯臣的心,卻似被一根極細小的針扎了一般,隱隱作痛,又隱隱發酸。
少年夫妻老來伴,到得眼下,他忽然就領會了這一句話當中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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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范姜氏看著范堯臣似乎同往日並無什麼不同,忍了片刻,終於按捺不住,又開始喋喋說起了這兩日的事情。
「我已是把真娘同玥娘接得回來,和離書也已經遞去了衙門,因你原來說要將此事抓緊辦,我便催著他們把首尾處置好了,咱們家裡陪的嫁妝也收拾妥了……」
「玥娘倒還好,晚間睡得也好,不見認床,只是真難到底有些難受。她忽然遇得這樣的事,也不奇怪,我就叫她在房中好生歇一歇,既是自己懶得動彈,便不喊她出來吃飯了。」
她一句接著一句,從自己這一次做的漿粉條比往常都好吃,那漿結得又快又凝,調的澆頭味道也好,到老四媳婦前幾日遣人回來送東西,據說是才得了個女兒,特來報喜,又叫長輩幫著取名字,說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