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八章 堵心(2/2)
她嘴角微微帶了笑,動手拆了那信件,然而才打開摺疊的紙頁,只看得開頭幾個字,整個人都似當頭迎了一棒似的,僵得一動不動。
楊義府見了她這反應,喟然嘆道:「真娘,你我夫妻數年,情比金堅,舉案齊眉,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聽得楊義府這話,范真娘捏著那紙頁的手竟是有些發抖,卻是沒有回話,只低頭看著那一頁紙上的字跡。
楊義府又道:「只是婚姻乃是結兩姓之好,並不由你我左右,楊家不比范家,經不起這樣的事情……我雖不願,奈何……奈何我非一人,更有一族、一姓人……卻只好,委屈你了。」
范真娘沒有抬頭,只顫聲問道:「玥娘……怎的辦?」
楊義府道:「玥娘自是跟著我,你且放心,我已是著人給薊州去了信,這一二月間,我娘便會來京,屆時便把玥娘帶得回去,她眼下年紀大了,最喜含飴弄孫,玥娘由她看著,不會吃半點苦頭。」
又道:「我自會將伺候慣她的乳娘一併送得回去。」
楊義府說得越多,范真娘的心越寒。
紙上的文字十分漂亮,個個都風骨儼然,行文流暢,可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半點不知道後文寫了什麼。
「官人……」她咽了一口口水,終於抬起頭看著楊義府,聲音裡頭滿是苦澀,「爹爹那一處,未必沒有轉機,眼下只是遭了彈劾,也不曾罷相,便是罷相,最多不過發貶外州,你……你怎的……」
「真娘!」楊義府一口將她的話打斷,「莫要說了,是楊家與范家兩門之事,不是你我二人之事,也不是你爹的事,你還不懂嗎?」
范真娘縱是個泥人的性子,此時也激起了三分不忿,怒道:「當日結親之時,難道便不是范家、楊家兩門之事了嗎?你要與我和離,你可想過我將來怎的過?你可想過玥娘將來如何過?父母和離,她要怎的說親?誰人肯要這樣一個媳婦?!」
她原還沒有往那一方面想,說到此處,忽然如同被點撥了一般,急急又道:「你正當年華,與我和離之後,等到再娶新婦,玥娘誰人去管?」
范真娘一面說,那眼淚不自覺地便自眼角流了下來,很快把面上的脂粉都給浸得暈開了,可她卻無暇顧忌。
「楊郎!」她口中哀聲叫道,也不去管手中的和離書,只上前幾步,蹲在地上,用力抓著楊義府的袖子,淚水漣漣地求道,「且等一等,再等一等,此事究竟是楊家誰人提的,實在沒有什麼道理!我……我爹即便罷相,也是……高品大員,你與我和離,將來欲要再尋續弦,難道還能比我更好?你我數年情分,你就捨得這樣……一刀兩斷?你當真狠得下心?」
范真娘被淚嗝噎得連話都說不流暢,一句一抽的,巴著楊義府不肯放。
楊義府卻是往後退了退,直到背後都靠在交椅上了,才只好將手把住了范真娘的手,道:「真娘,此事已定,不用再問了,你只知道,這不是你我能說了算的……至於玥娘,我娘自會照看,你卻不用擔心……等她大了,若是不放心,你也幫著留心好女婿,便是你不便宜管,我總歸不會叫女兒沒了著落。」
又道:「總算你年紀還輕,欲要再嫁也不難,范大參乃是參知政事,即便今次外放,也是高品大員,他手下恁多好人,需要給你尋一個,毫不費力,總歸比我要好上許多……」
說到此處,他眼角也泛起了淚花,道:「真娘,我實在捨不得你,你莫要再同我說這個了,我這心,堵得難受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