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一章 戀舊(2/2)
雖然直到此時,還沒有人同他明說,可聽得場中人言,其中之意,卻是十分直白。
怎麼回事?
什麼輿服?
什麼登基?
這些同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他來京之時,天子派去的人便只是奉命而去,等到到了皇宮,裡頭早已經坐好了一個趙渚。趙昉全無準備,先得到了一個壞消息,才得到了一個好消息,但是因為有那壞消息在前頭,叫那好消息也變得與他無關了。
趙昉早已習慣了自己沒有好運道,是以接受起來,並沒有特別難受。
然而此時此刻,坐在楊太后身旁,面前是文武重臣,眾人對著新皇人選議論紛紛,到得最後,那話里話外的意思,竟是要自己去做皇帝?
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寧願認為這是假的,如此一來,若是將來又有了什麼意外,自己就不會那樣失落,便似前一次那般。
趙昉心中拿定了主意,面上便顯出幾分寵辱不驚來,看在楊太后眼中,越發地滿意,覺得這小孩心中很有成算,也不輕浮,雖然不夠機靈,但是舉重若輕。
而此處兼任過崇政殿侍講的重臣們,看得他這番表現,也略微鬆了口氣。
坐了也有小半個時辰了罷?
總算這一個沒有脫了鞋子襪子四處亂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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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這一下午,外頭天色已經漸黑,給范堯臣幾人手把手帶著,楊太后終於把最要緊的事情先安排了下去。
至於太皇太后在何處停靈,如何停靈,怎的廢黜趙渚,尋什麼理由,這些卻不適宜再在此處商議,更何況還有一個趙昉坐在旁邊。
徵求了宰輔們的意見之後,楊太后終於轉回了宮中。
無論對於朝中的重臣,還是對於楊太后,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可趙昉還是能好好睡一覺的。
旁的也許想不到,可楊太后自己生養過小孩,也照管過趙署這樣身體極差的孩子,此時面對趙昉帶來的問題,她駕輕就熟。
「旁的宮殿也來不及打掃,福寧宮中要好好收拾了才能住人,先住在清華殿罷,我也能時時去看著,不至於放不下心。」當著兩府重臣的面,她也不覺得尷尬,就這般泰然自若地分派起來。
因怕趙昉不習慣黃門跟著,她還特地點了幾個自己用慣的宮人過去伺候。
又交代道:「怕是還沒來得及吃東西,路上先墊一點,回去叫他們給你做好吃的。」
她連著吩咐了這許多話,趙昉都不知道怎麼回,只好應了是,又道了謝,跟著一旁領路的宮人先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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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太后給宰輔們纏了整整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從天慶台到得天慶殿,又從天慶殿回了垂拱殿,忙得暈頭轉向,只在間隙時去吃了點東西。
她自嫁給趙芮以來,從做皇后時開始,就從來沒有獨自一人操持過什麼大的事情,更何況那些事情還如此陌生。
已是半夜了,眾人還要排著來問她這樣那樣的問題。
楊太后一慣就是個深宮婦人,她與太皇太后是兩樣的性子,對政務一無所知,聽得這一樁覺得複雜,聽得那一樁也覺得重要,樣樣都拿不定主意,偏偏又不放心,只好同來人問話。
她問得多,又全不在點子上,答的人煩,她自己也煩,明明半個時辰就能做完的事情,給到她頭上,足要花上一個時辰。
等到過了丑時,尋了個空隙,楊太后進得偏殿,坐在隔間裡忍不住拿帕子按著嘴巴,偷偷哭了起來。
做皇帝,實在是太難了。
這樣辛苦,怨不得當初丈夫那樣多病多痛。
她此時甚至有些理解起太皇太后起來。
自己剛嫁進來的時候,還覺得太后喜怒無常,脾氣莫測,可想想當時她一個婦人,帶著甚事不知的皇帝兒子,要面對後頭這樣一大攤子事,又怎麼能有什麼好脾氣?
方才被硃諭追問三軍獎賞的時候,一旁的小黃門給她添茶,她看得對方動作慢吞吞的,等到把那茶水喝進嘴裡,竟是半點品不出味道了,剎那之間,險些就把杯子摔了出去。
這樣的情緒實在是陌生得很。
楊太后一向覺得自己是和善的性子,可對著這許多事情,已是煩躁得不行,太皇太后的性格本來就強,自然也更容易生氣。
她躲在裡頭,坐了哭了半日,想到後頭無盡的政務,不得不擦洗了一把臉,想著一會還要見來問話的官員,也不敢頂著這哭過的臉出去,只好匆匆叫了宮人來簡單幫著自己補了一回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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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太后畢竟陪在趙芮身邊多年,也見過他處理政事,懵擦擦地聽得官員們奏了半夜的事,忽然就有些醒得過來。
除卻這些喜歡架空皇權,自舉相權的兩府重臣,從前先皇手頭還有鄭萊、朱保石等人,另還有一個被遣去延州的,好似是姓許?
便是太皇太后,也有個得力的崔用臣幫著辦事。
雖說不怎麼機敏,可楊太后卻還是知道感激的,她分明記得白日間那崔用臣在一旁提點過自己好幾回,回回都十分關鍵,倒讓她省了許多力氣。
有幾個得用的人在旁邊幫忙提點,用處是真的大得很。
死者為大,雖然太皇太后才死了沒過半天,屍首都還不怎麼僵硬,然而經歷了今日的事情,楊太后卻是對她多了幾分理解,此時再去看崔用臣,倒也沒以前那樣不順眼了。
想了想崔用臣,再看一看自己原本慣用的那些個黃門,一對比起來,差距就有些明顯。
縱然楊太后是個戀舊情的人,可她並不固執,短短半日,就叫她看得明白了原來的心腹只合照顧起居,用來輔佐政事,當真不是那塊料。
她坐回了殿中的位子上,左右一看,尋了一圈,卻是沒見到崔用臣,便招來人問道:「崔用臣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