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嬌術 > 第八百二十五章 不悅

第八百二十五章 不悅(2/2)

目錄

若無人看著,栽個跟頭事小,自此一蹶不振,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況且修渠、清淤俱不是能拿來開玩笑的。

她看了張瑚一眼,還是道:「早間我已是同兩府商議妥當了,叫范堯臣去兼那都水監,由他統管修渠、清淤之事,他平日裡頭事多,其實最後當還是你來做事……」

張瑚的嘴唇碰在茶盞邊上,才輕輕呼了幾下氣,正拿嘴唇試那茶水熱度,驀地聽得這一句話,手一抖,被熱水嗆了滿嘴,衣襟上都被濺濕了一片。

他又咳又嗆,又著急要說話,又被熱茶燙得說不出來,一時狼狽不已,然則還未來得及緩過氣來,已是大聲叫道:「太后!」

張太后連忙問道:「怎麼這麼不小心,這是燙到哪裡了?」

又囑咐一旁小黃門道:「快去尋了冰水來!」

張瑚哪裡還有心思管這個,把手上茶盞急急一放,道:「怎的能叫范堯……范參政來管都水監!?」

他情急之下,險些叫了范堯臣的本名出來,好懸反應得快,遮掩了過去,又叫道:「他對那『鐵龍爪揚泥車法』早有成見,必會想方設法阻撓行事!眼下我已是將『鐵龍爪』自做增損,做成了『浚川杷』,『揚泥車法』也正要試用,若是給他主持此事,安能有後續?!」

張瑚相貌堂堂,身材也好,麵皮又白淨,又兼氣質極好,從來說話、行事都極有分寸,哪裡有這樣風度全失的時候。

他見張太后沒有立時回復,再坐不住,倏地站起身來,復又叫了一聲,道:「太后!」

張太后卻是不為所動,只道:「范堯臣多年為官,不是那等輕率之輩,治河通渠乃是正事,做得好了,他也有功,你也莫要太過擔心。」

張瑚哪裡肯信。

他連連搖頭道:「太后,此事不若再做商議,即便是看重其人資歷,朝中也不是尋不出能主持此事的……」

連著被截斷了幾句話,只到底是自己人,張太后也不覺得被衝撞了,口中道:「我知道你一心要將此事做好,范堯臣從前在江南東路主修過不少堤壩,又曾賑濟數十萬流民,你要行那『鐵龍爪揚泥車法』,其中耗資、用工何其之大?倉促之間,總有疏漏之處,叫他幫你把著方向,查缺補漏,豈不是好?」

又道:「前幾日那新鄭門外之事,雖非你之責,可若是有人幫著查點,也不至於鬧出人命來。」

人命關天。

眾目睽睽之下,巨石從頭而降,躲都沒處躲,怎能叫人不惶恐?

短短几日功夫,京城裡頭已是傳了個遍,又恰逢清明祭祀之時,說書的正愁近日沒什麼新鮮事,得了這一樁,如獲至寶,編了許多唱折、說書本,盡把事情往什麼「厲鬼索命」、「陰門大開」、「須得一鬼胎祭落河神」、「下回便要童男童女」等等地方引。

偏偏趙芮也死得突然,外頭便又有傳聞,說這是先皇警示云云。

也不知市井之中那些個閒漢愚婦是怎的想的,旁人說什麼,他們便信什麼,還要加些細節枝葉,譬如那「鬼胎」有六指、「遇得頭上四撮毛的,便是厲鬼」等等,拿來四處宣揚,唯恐嚇說得不夠嚇人。

此時正值新帝登基,萬事以穩為上,忽然多了這些個神神鬼鬼的風言風語,鬧得人心浮動,張太后如何會不惱?

只是惹事的是張家人,不好責罵罷了。

張瑚聽了,也有些煩躁,道:「此事生得突然,只能說時也、命也,實在也是運道不好,便是換了范大參過來,也未必能避得開——該來的事情,哪裡能躲?」

張太后卻不想同他多說這個,只反覆強調道:「范堯臣也知道輕重的,你那『鐵龍爪揚泥車法』若是當真有用,他見了結果,也不好胡來,通渠如此大事,兩府俱在一旁盯著。」

她復又問道:「你那法子,當真是可行?」

張瑚昂然道:「自不敢欺瞞太后。」

又道:「我已命人在小溪小流之中試用,即便是那水勢不夠湍急,也能撓盪泥沙,很是有效!」

聽得張瑚還曉得試用,到底知道穩重行事的,張太后也稍微放下了心,繼而問道:「這『鐵龍爪揚泥車法』乃是外人所獻,都水監中其餘水工如何說?可有異議?」

張瑚道:「已是叫他們看過,也提不出什麼東西來,卻也沒說不能有用。」

既然已是試用過,都水監中水工也認真核過,想來不會有什麼大毛病。

張太后點了點頭,道:「既是如此,若是那范堯臣再不肯同意,你便把此事同他一一分說,難道他還能尋得出什麼理由阻撓於你嗎?」

張瑚實在不悅,可一時半會,卻也找不出什麼法子拒絕,只好負氣而去。

他走得如此不甘,張太后自然看在眼裡。

她想了想,把崔用臣叫了進來,吩咐道:「瑚兒近日忙得很,你且去內庫裡頭尋點好藥材出來,送與他去,叫下頭人給他好好補上一補——這孩子遲遲不肯娶親,而今父母俱是不在身旁,倒是叫人十分不放心。」

崔用臣領了命,少不得說上幾句,道:「大公子行事自有分寸,並不是那等不知進退的。」

張太后點了點頭,想到京城裡頭那等亂七八糟的傳言,便道:「一會你去著人去問問周得昆,看他那一處摺子擬沒擬出來……鬧得這樣凶,再不壓一壓,還不知道傳成什麼樣子!」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這雖不是一句好話,然則在張太后看來,卻是一句實話。

百姓之口,便似那黃河之水一般,不能堵之,只能引之。

百姓自是閒的,左右也沒什麼要緊事情做,你越不肯說,他越愛胡亂猜,你要是給了個方向出來,他們雖少不得也私下裡嗤之以鼻,不肯相信——畢竟朝廷說的話,自然是沒有自己三姨夫的二侄女的七大爺自「某某宗親家的茅廁裡頭」、「某某相公的馬車旁」、「某某內宦的養子在某處賭坊的包間外」偷聽到的話來得靠譜——可有了方向,自由發揮的餘地就少了。

況且世上稀奇事情一茬接一茬,過個一陣子,自有新鮮東西冒出來,他們也再記不起來曾經有過這一樁了。

只要此時不要鬧成什麼大氣候就好。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