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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五章 徭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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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對著四周圍觀的人道:「大家可都在此處,都聽他說的這是什麼屁話!年前去修五丈河的時候,一般是說要去同汴河,好了,通來通去,結果通了五丈河!五丈河打哪一處走,汴河打哪一處走,姓胡的,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她起了個頭,人群中便有人跟著起鬨道:「胡里正,五丈河打御街、州橋走,便是通得再乾淨,也與我們新封邱門無關啊!汴河不通,去通五丈河,你拿了我們賣的苦力去討好那些個當官的,你自家房舍不在此處,我們卻是還要穿衣吃飯的!」

又有人跟著道:「你當我們不識字,就不知事了?說書的早說過,先皇原來定了要一年通一次汴渠的,一年還要在汴河裡頭浚河沙,你們拿了我們的銀錢,又抽了此處的人去服役,卻不浚汴渠,也不挖殺,拿去通什麼五丈河,我只問,你是要臉還是不要臉?」

一時人群中噓聲連連。

那老者見勢不妙,更見事情好似是鬧大了,不敢多留,帶著兩個官兵灰溜溜走了。

老婦把人攆走,復才對著場中人謝道:「多虧大傢伙今日幫忙,若只有我一家,怕是已被他們逼得把人拉去了。」

眾人各自擺手,有人道:「實是看不下去,只他二娘,這般拖得了一時,也拖不得一世,早早晚晚還是要來尋你的。」

老婦也嘆道:「實是不行,便把這屋子暫且賃了出去,拿錢去買了徭役,等我家二郎回來再贖……這一回二回的,年年都說要通渠浚河,年年抽人去了,也不見當真浚河,不過把御街那一條子吃皇糧的護住了,我們這些出了力還要受苦……」

有人便道:「去歲是小年,今年洪澇怕要遭大年,年前說要修暗渠,人已是抽走了,也沒見修,你看外頭那溝才挖了幾鍬,哪裡扛得住汴河發的大水。若不是一家生計俱在此處,我當真想要搬得去其餘地方,等水過了再回來!」

旁人回道:「這夢倒是做得好,等你帶著一家老小從他州回來,好傢夥,回得屋,連門都不用開了!」

「怎的不用開了?」又另有人搭腔問道。

那人便道:「門自是被沖走了,哪裡還要開什麼門?」

眾人一陣笑,笑過之後,俱是十分唏噓,卻也只好散得開去,各自歸家。

那婦人忙上前把那棒槌撿了回去,又幾個小的扯回家,復才把門關了。

季清菱看得這一場鬧劇,雖是不知前因後果,可聽得他們說話,多多少少也推測出幾分來。

她就問顧延章道:「五哥,京中不是有河渠司管著通渠浚河嗎?怎的聽他們的口氣,竟像是無人管的樣子?五丈河自有五丈河的工,怎麼到得要抽新封邱門這一處了?」

「原是有河渠司管,只這一處權小事多,處處都問他要人,他那一處乃是例行浚河,可常有閣門坻侯領了差事要修渠,因手頭人少,差事也急,便問河渠司討。」

閣門坻侯閣門坻侯多是武官清要之職,能得此位的,多半不是宗室,便是皇親,拔根汗毛都有象腿粗,與之相比,管勾河渠司的人便似那秋後的螞蚱一般,但凡掙得用力些,便要把自己的兩條小而細長的螞蚱腿給蹬脫了,如何敢駁,自然只好老老實實聽命。

如此一來,以浚河修汴渠名義抽走的壯丁,多半俱是跑去通那御街、州橋、浚儀橋坊等高官顯貴聚集之處,剩得外城的百姓無人管。而本該年年清浚的汴河、五丈河、黃河、惠民河,往往過了四五年,也未必能得到一次疏通。

河裡泥沙越積越多,越多就越難清,而溝渠攢得幾年不浚通,已是連孔洞都堵死了,更難處置。

是以一旦鬧了大澇,從來都是外城厲害過內城,內城裡頭遠離大內之處又厲害過靠近大內之處。

「雖說京城裡頭年年鬧水,黃河、汴河年年決堤,不能全怪通渠浚河做得不好,可若是做得好了,當能減緩幾分罷?」季清菱不由得問道。

顧延章道:「也未必好說,從前在良山讀書時,先生帶著我們一齊分析過,其實從前黃河、汴河也一般經過此處,卻從未有今時洪澇,歸根結底,還是漕運之故。」

京城人口數百萬之巨,無論衣、食、住、行,自然都不可能自給自足,全靠城中四河漕運,而其中汴河漕運運量最大,行船最多,這幾年間單單是汴河漕運的糧谷之數,已是逐漸從原本的三百餘萬石,變為了七百餘萬石。

幾乎可以說,全靠著汴河漕運,養活了京城這數百萬人。

正因如此,這一條河的暢通,便成了關乎民生的大事。

說一句好不誇張的話,汴河停運一天,京城之中的物價都要隨之上漲。

影響如此巨大,汴河的水流、水速等等,自然是最為要緊的,唯有水速、水位合宜,才好叫船隻輕易行於其上。

可正因如此,原本匯入汴河的小江小流便被攔阻,剩得大河匯入,帶入泥沙不說,清溪小流也少了,又為了保持暢通,不能停航清渠,自然導致泥沙越多,河床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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