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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五章 報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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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則陳訓琛話一說完,立在後頭的不少保康門鄰里卻是轟然而動,幾乎人人都忍不住交頭接耳起來。

今日來的多半是從前看著李氏下葬的老人,從前李家的事情,人人能說得上一二來。

當日保康門中的李家只有一個女兒,兩個老人不願無人祭祀,便給女兒尋了贅婿入門,那一個贅婿原本姓陳,後來自願改作了李姓,因他與李氏二人久不得有子息,李氏欲要給李父納妾,李父卻是不肯,是從京城慈幼局中接來的一個兩歲小兒。

那小兒便是李程韋。

李氏是個和氣人,李家兩個老人也常積德行善,鄰里之間處得甚好,場中不止一個人從李氏口中聽過一句話,說那李程韋是「我家夫君特意從慈幼局中抱來的,當日他回來直叫嚷說他一眼就瞧中了這個,因這小兒長得眉毛眼睛十分像我,叫他心生好感。」

這話不過是李氏用來夸自己丈夫的,後來李程韋年歲漸長,眾人也漸漸覺出這一個少年郎不是長得像李氏,倒是越髮長得像她那早死的丈夫,只是這話哪裡能同李氏說,不過私下議論而已,後來李氏也病死了,就更沒甚好說的了。

這一回沒成想從前磕過一回沒磕開的生瓜子,回鍋再炒了一回,過了這許多年,竟是又重新擺上了桌子。

只是這多年的老瓜子,不管外頭炒得再香,裡頭也早已發了霉,人人都不願意吃,只在此處互相低聲說話。

「不是說是京中慈幼局裡抱來的?怎的又是潁州下頭抱過來的了?潁州離京城,便是快馬加鞭,少不得也要十餘日的路程罷?」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你忘了李家那一個贅婿改姓前是哪裡人,又是姓什麼的?」

「難不成竟是他家中兄弟的子女?特抱過來搶了李家的資財?」

「誰人曉得,那人同李家娘子成親時都二十好幾了,若說在外頭有什麼相好,也未必不能呢!眼下倒好,李家連人帶財,全便宜了姓陳的!聽說李家娘子死得也有些蹊蹺,都說龍生龍子,鼠生鼠崽,誰知道是不是同這徐三娘一般乃是被人害的!」

「噤聲,你莫叫任大娘聽到了,她從前得過李家娘子的恩。」

「哪一個任大娘?啊,她不是嫁去西京了?」

「前一陣子又回來了,悄無聲息的,你瞧見不曾,站在後頭的那個便是了!」

此處許多人在此議論紛紛,聲音越來越大,一旁圍著的浚儀橋坊左近鄰里也忍不住插了進來打聽,一時眾人傳得沸沸揚揚。

李程韋時不時聽得一耳朵,偏又不好攔,更不能攔,此時直恨不得衝上前去,用那棺槨之中徐氏的骨頭塞進陳訓琛的嘴裡,將他毒死。

他見得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知道自家已是不能再置之不理,否則難保事情會如何發展,這便站出一步,出聲道:「官人,小人有話要問!」

不待顧延章回話,李程韋已是轉向那陳訓琛,質問道:「這位陳員外,你可識得我是誰?」

陳訓琛見得李程韋,面露茫然之色,問道:「你是哪一個?」

李程韋聽得他這一言,冷笑道:「我便是你說的李程韋!」

復又對顧延章道:「官人且看,此人全然一派信口胡言,不知從何處聽來了外頭人的閒話,便在此處亂做攀扯。」說著轉向陳訓琛怒道,「你既說我是你族中人的兒子,被李家抱去養,怎的會不識得我?!你這般亂扯,可是有證據?」

他看著十分和氣,此時沉下臉,壓低聲音,竟是帶著幾分威脅之意。

陳訓琛縮了縮頭,並不敢十分回話的模樣。

李程韋又道:「顧副使,此回乃是查我妻子死因,且不說我本就是父母自慈幼堂中抱來的養子,我也並不避諱,鄰里之間也人人皆知,再一說,不管我是誰人血脈,與本案有何關礙?怎能叫此人在這一處顧左右而言他,混淆視聽?!」

他還要說話,此時此刻,卻是自人群當中走出一個人來,那人一頭白髮,看著是個約莫已是有六十歲的老婦,手中拄著一根拐杖,面色十分激動,還隔著許多步,已是扯著嗓子對著顧延章、田奉二人叫道:「官人,老婦有話要說!」

她一面走,口中卻是不停,道:「我與那死去的李家娘子有舊,她死前封棺我也在旁,當時並未覺得,現下看了衙門驗屍,聽人說了一回,怕是那李家娘子死得也有蹊蹺,請官人一併開棺驗看一回,莫要叫好人枉死啊!」

那老婦口中叫著,復又轉頭對著後頭那許多鄰里叫道:「李家從前的好,大傢伙都不記得了嗎?從前白吃他家那樣多甜井水,又得他家修路修橋,諸多照拂,咱們旁的做不到,此時出來搭一把手,莫要叫好人死得不明不白,難道竟是出個聲也捨不得不成?!」

她一連叫了好幾聲,慢慢的,一個老頭也跟著自人群中走了出來,道:「官人,那李家娘子死的端的有些蹊蹺,小老兒也親眼得見封棺,此時想來,果然十分不對,趁著人人都在,不如一併開棺驗屍罷!」

得了一個,很快後頭兩個,三個,乃至十餘二十個人都站了出來。

李程韋一背脊全是汗,頭上的汗液也一直往下滴,自額頭一路下滑,整個人仿佛才從熱水裡撈出來一般。

到得此時,他雖是李家的兒子,為了自證,卻已經沒有立場去阻止開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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