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五章 綢繆(2/2)
天邊只有一點微光,仁明宮中點了手腕粗的白蠟,楊皇后的身旁則是擺了一盞茶,那茶盞蓋子已經揭開,茶水依舊有八分滿,上頭卻是一絲熱氣也沒有,明顯沒有怎麼被人喝。
殿內除卻皇后,還有七八個伺候的宮女、黃門,人人皆是抖擻精神站在一旁。
楊皇后雖說是安安穩穩坐在椅子上,一顆心早已飛了出去,她一雙眼睛望著殿門處,半日不見有動靜,心中默默又數了幾十下,卻是再控制不住,站起身來,欲要往門口而去。
一旁的宮女連忙攔道:「娘娘,您且坐著,婢子出去瞧瞧。」
一面說著,一面果然往門外小步跑了出去。
那宮女去了片刻,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並無半點音訊回來。
楊皇后等了這許久,如何還能坐得住,終於還是站起身來,往殿門處走去。
一旁的宮女連忙跟了上去。
楊皇后行到殿門邊上,遠遠望著福寧宮的方向。
三更半夜,福寧宮那一處這樣大的動靜,她身為皇后,又如何會不知曉。
只是派了人過去探問,到得此時還未有消息回來,竟是到了眼下,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她一時擔心趙芮的身體,一時又擔心若是真正出了事情,自當要如何是好,一手扶著殿門,眼睛望著遠方,半日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先前去探問的那名宮女終於回得來。
她面色慘白,見得楊皇后,連禮都忘了行,只小聲道:「娘娘,婢子見的孫奉藥等人朝著福寧宮去了,問了人,方才聖人也過去了,另有樞密院中的薛官人,翰林學士吳官人,並范大參,人人都在裡頭……只是除卻這幾個,一人都不得走進,婢子去問話,只說娘娘聽得此處有動靜,怕是出了什么小事,問要不要幫忙,那些個禁衛卻俱是叫我回宮,莫要亂走,又說其餘事情自有聖人、官人們處置……」
楊皇后聽得一顆心又冷又怒。
眼下雖然不知道天子究竟出了什麼事情,可這大半夜的,明明有醫官輪值,竟是等不到次日,便要開了宮門,宣召在宮外的醫官們進宮診治,其中必然有大變故。
一一怕是福寧宮中當真有變。
然而這樣要緊的時候,她身為一國皇后,莫說沒能插上手,說上話,竟是連進去旁聽的資格都沒有!
如果當真有了什麼萬一,難道她只能去做聽人吩咐的那一個嗎?!
***
楊皇后沒有等到其餘人回來回話。
她在大殿之中足足坐到天明。
前一夜她本來欲要親自去福寧宮,只是她雖然明面上管著宮中的各項事務,然則實際上,禁衛、守衛、部分宮人等等,卻是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說一句難聽的,若是此時把她同張太后放在一處,隨意叫一個宮人來,對方都會覺得張太后放個屁都要比皇后說上一百句有力道。
越是細想,楊皇后越是坐立不安。
眼見天邊一輪紅日已經掛在東方,楊皇后終於再坐不住。
她站起身來,這一回心中打定了主意,哪怕再如何也要親自去一趟福寧宮,然則此次堪堪站得起來,卻是忽然聽得有人小跑著進來,稟道:「娘娘,慈明宮中來了人!」
***
文德殿中,文武官員分班而立。
宰相黃昭亮站在前頭領班,走完了整個流程。
這是五日朝會,可不知為何,明明應當在龍椅上的那一個大晉天子,卻是不見了蹤影。
一同不見的,還有昨日輪值的三名官員。
雖然黃昭亮帶著將儀式做完了之後,很快下了朝,可只要長了眼睛的官員,都忍不住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一一做了這樣多年的皇帝,龍椅上的趙芮輟朝的天數實在是屈指可數,今次不知道是什麼緣故,人沒有出現便罷了,竟還半點解釋都沒有。
眾人按著班次一個一個地走出去,才走到一半,卻是聽得自後殿傳來一陣人聲。
有人輕輕喚了黃昭亮等人,道:「請諸位官人們跟下官來。」
***
福寧宮中,兩府重臣分班而立,卻是俱都站在左邊,而宗室皇親則是俱都站在右邊,張太后一人立在床榻邊上,楊皇后眼中抹淚,則是站在床頭兩步開外。
兩名醫官坐在床榻邊上,給趙芮扎針。
見得一應官員盡皆到位,趙芮擺了擺手,示意醫官停下來,自己坐直了身子,同場中人道:「朕身中劇毒,未知壽命還有幾何,趁著而今神志尚清,暫且交代一下朝中事體罷。」
他抬起頭,看了一圈皇親們站立的隊列。
最大的那一位帶著妻兒尚在封地,而今宮中只剩三哥、四哥二人而已,另有不少宗室,血脈有近有遠。
縱然自己不太喜歡,可趙芮也不得不承認,比起行四那一個弟弟,行三的趙顒,無論心智、才幹還是其餘方面,無疑都要出挑許多。
他猶豫了一下,望著弟弟趙顒後頭站著的一個四歲的小兒,道:「趙瑄此人,聰明機靈,宅心仁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