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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一章 招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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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延章走到窗邊,隨手撿了顆石子,往上一擲,那石子便輕輕鬆鬆越過了邊上礙事的兩個頭,飛到了杜檀之的桌案上頭。

那石子準頭極好,骨碌碌滾了幾下,將將滾到杜檀之左邊按紙的手下,啪嗒一下停住,挨著他的手肘不肯再動。

杜檀之立時抬起頭,看了過去。

顧延章也不說話,只衝他點了點頭。

杜檀之把手中筆扔了,登時站起身來,靠著邊出了門。

「大晚上的,怎麼跑來大理寺?」

還隔著幾步遠,他便出聲問道。

顧延章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聽說下頭還在審案?」

杜檀之點頭道:「你們提刑司的人才從泉州回來,又拿了不少線索,眼下正審李程韋。」

兩人一面說,一面便舉步往大牢走去,行到門口,顧延章卻是忽然轉頭道:「一會張斂到了,我與他一同進去聽審,你且回去罷——回府也好,去先生那一處也罷,只要不在大理寺便可。」

杜檀之愣了一下,可見得顧延章並無開玩笑的意思,雖不知道他是有什麼打算,卻老實點了頭。

果然沒多久,張斂便帶著兩個官吏從外頭來了。

三人打了招呼,杜檀之藉口家中有事,先行告辭了。

張斂匆匆而來,問道:「大半夜的,什麼事情這樣著急?」

顧延章道:「領了天命,得宮中下詔,那李程韋有違倫常,罪無可赦,要著刑部下令,提刑司監刑,大理寺行事,就地格殺,務要拖延。」

張斂先頭還在從從容容地捲袖子,冷不防聽得顧延章這樣一番話,那袖子卷到一半,右手吊著左手,竟是愣在當地,張著個嘴,瞪著雙眼睛,話也說不上來。

好半晌,他才急急道:「裡頭尚未審完!如此行事,不合規制,將來要被御史台彈劾的!」

說到此處,不過幾句話功夫,已是出了一頭的冷汗。

顧延章道:「中書已然下了詔令,又有宮中詔書,只要李程韋認了罪,其餘皆不要緊。」

他口中說著,足下已經先走了進去。

張斂只覺得頭頂的汗已是順著額頭流進右邊眼睛裡,那捲起來的半幅袖子正好來擦頭臉,一面擦,一面不停地追問道:「這般如何了得,內侍官何在?誰人下的詔書?蓋了哪一位相公的花押?顧副使,你莫不是被人給騙了罷?」

他快快往前行了幾步,轉過身來,腳下半退半行,口中不忘對著顧延章勸道:「且要看清楚是誰人花押,這樣的詔令,便是宮中擬了,中書也會打回來,若是你我二人擅作主張,不明真相,將來可是要做那擔罪之人。」

顧延章知他不放心,從袖子裡取出一份詔書,也不遞過去,只問道:「詔令正在此處,司職當真此時要看?」

張斂的手才伸到一半,忽然醒得不對,轉頭一看,後頭還跟著幾個人,便如觸了雷電似的,驀地把手收了回去,轉過身,也不多話,只大步往訊問的屋子走。

屋中仍有三四人,正在審著李程韋,見得張斂當頭進來朝著桌子走,連忙站起身讓得開來。

李程韋連著被訊問了好幾日,已是委頓不堪,雖是依舊咬死了不肯承認,此時也知道自己十有八九已是逃不過去。他看到顧延章同張斂坐到對面,不自覺地把腰往前壓了壓,又不著痕跡地鬆了松後背。

顧延章坐了下來,先將不相干的人打發了出去,又喚人去叫了行刑官。

李程韋本就已經緊繃異常,見他並不同自己說話,又聽叫了行刑之人,心中大跳,急忙咽了口口水,張口問道:「不知官人今次要來審問何事?」

他話才問完,外頭就進來了兩名獄卒。

顧延章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只問道:「眼下已然夜深,不知你晚間可有吃點東西?」

李程韋胸腔一抽,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從來極善察言觀色,可這一回,卻是強令自己不要往那歪處想,半晌才道:「小人吃過了。」

顧延章又道:「獄中飲食簡單,東西也少,你可有什麼想吃的,此時說來,盡可滿足。」

又吩咐一旁的獄卒道:「且去外頭買些好酒好肉進來。」

似這般一下子毫無徵兆,李程韋恍如夢中,用力晃了幾下腦袋,方才覺得自己當真是醒的,叫:「顧副使,你這是何意?!」

這一回,顧延章同樣沒有回答,只看了一眼一旁的獄卒。

李程韋這才回過神來,循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那獄卒手上捧著一色新衣,見他看著自己,便好聲好氣地道:「李老員外,這一套都是新做的,正合你的身,外頭熱水也備好了。」

牢中規矩,死囚臨上刑場之前,必要食飽衣新,洗身潔面,李程韋多年走南闖北,自然是知道的,卻從未想過這一個規矩有朝一日竟會同自己扯上關係。

他只覺得身上一陣寒一陣熱,攪得腦子裡昏昏沉沉的,全然不敢置信眼前發生的事,只盯著顧延章道:「顧官人,不知小人犯了何罪?便是當真認定我殺母、殺妻、殺女,連同陳篤才倒賣常平倉銀,乃惡逆之罪,依大晉刑律要處絞刑,也當有刑部判文示下罷?況且眼下並非行刑之時,哪有春日做出此等殺孽的?!」

已是到了此刻,顧延章自然也沒有什麼可瞞著的,他自袖中取出那一份手詔,當先遞給了一旁的張斂。

張斂先擦了一下手,才敢小心翻看,仔細核對之後,復又遞給了一旁大理寺的獄官。

等到諸人看完,顧延章收得回來,卻並不遞給李程韋,而是攏進了袖子裡,抬頭道:「得了中書之令,不必待時,只就地行刑即可。」

他說到此處,正要招手叫人,對面李程韋卻如同被拔了尾羽的野雞一般,竄得一下就站起身來,口中大叫道:「顧副使,你此舉不合體統,不合規矩,如何了得!?」

一旁的獄卒見狀,連忙將他攔住,又取了布條要塞進他嘴裡。

李程韋自詡算無遺策,此時也慌了神,本還以為這是在詐,可對面顧延章取出來的那份詔書分明就是明黃色,那張斂打開之時,裡頭隱隱約約還能見得幾枚紅印。

誰人會、誰人敢為了審問犯人矯詔?

李程韋還不至於自驕自傲到如此地步!

雖然尚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可在他心中,世上絕無可能有什麼東西比自己性命更重要,一把推開就要堵在自己嘴裡的布條,一句廢話也不說,只撿最厲害的乾脆地叫道:「官人可知十二年前延州城為何被屠?!莫要殺我,我有話要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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