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悟(2/2)
乍逢此變,他本就六神無主,魂不守舍,卻聽得一旁的差役說什麼「那顧清巒的兒子好手段,輕輕鬆鬆便將這一戶滅了門」云云,也無暇分辨,只血一衝頭,乘人不備,隨手抓起一柄匕首,便直奔此處而來。
他已是一日一夜未曾飲食,聽得顧延章一番話,只覺得腦子裡亂糟糟的,肚子裡還空蕩蕩的,只喃喃道:「左右都活不下去了……」
顧思耘旁的不行,自知之明還是有的,他知道自己不聰明,也從未想過有什麼出息,只想著躲在老爹身下做個二世祖享個福,混個一生衣食無憂便盡夠了,誰知遇上這般事,哪裡還能有什麼主意。
等衙門把家中翻一回,也不曉得湊不湊得夠他們要的數,說不得,所有產業、現銀都要充公。自己屆時連飯都吃不起了,還哪有什麼力氣去管顧名聲、罪狀?
顧延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對著外邊喊了一聲松香。
松香應聲而入。
「去取三吊錢來。」
片刻之後,松香果然捧著三吊錢回來了。
顧延章道:「你有手有腳,若是餓死了,也是活該。我若是你,既無一技之長,此時便投往軍中而去,你叔父縱火,惡貫滿盈,你想要下場科考已是無望,不若從戎殺敵,便是無法得功,好歹也算給父叔贖罪,母兄復仇了。」
一面說著,一面把銅錢擱到一旁的桌面上,冷冷地又道了一聲:「同族之義,這三吊錢管你溫飽,再有後續,你好自為之罷。」
語畢,也不再多做理會,徑直走了。
顧延章一走,屋內便再無旁人,顧思耘腳一軟,登時跌坐在地上。
匕首就平臥在一旁的桌面上,他此時拿將起來,衝出去,還能再同那顧五拼一回命,可想到方才對方所說,他卻是連動彈的勇氣都沒有。
被人罵自家爹「死有餘辜」,顧思耘想要反駁,卻又無從駁起。
當真是冤枉的嗎?
他連理直氣壯地回罵都做不到。
因為他也不知道究竟父叔二人會不會去做那等謀財害命之事。
即便是他,聽到那等消息之後,心中竟也是傾向於相信多過不信。
顧思耘癱坐在地上。
這是客棧的偏廳,並沒有燒地龍,雖然隔著一層錦袍,地板的冰寒之意依舊漸漸蔓延到了他的腿腳、肚腹、周身。
幾日之前,他還躺在家中,舒舒服服地喝著冬日飲子,臥在貴妃榻上,腰間搭著細軟的衾被,享受著美婢的伺候。
可就在頃刻之間,便似是老天爺跟他開了個玩笑,一覺起來,他變成了個身無分文的真正的孤兒,而曾經奢侈華美的家中如今已是被抄得亂七八糟,自己更是馬上便要片瓦皆無。
顧思耘想一回將來,想一回過去,只覺悲從中來,他抱著頭慟哭了半日,扶著一旁的椅子站起身來,看著桌上擺的幾樣東西,伸出手去,拿了兩吊銅錢,把匕首並另外一吊錢仍舊留下,只跌跌撞撞地出門而去。
他拿了銅錢,也不回家,抹一把眼淚,自去附近縣中投了軍,後來歸到鎮戎軍中,果然把前塵全忘,只一心上陣賣力殺敵,借著戰功,雖未有高官厚祿,卻全靠血汗吃踏實飯。
又過了幾年,娶妻生子,此後餘生皆是守在邊關,偶然間聽得朝野間大事小事,便是再聽到那一個熟悉的名字,不過一笑,便也隨風而去了。此事提過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