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後方(2/2)
他搖了搖頭,道:「找得出來,但是大都已調去保安軍、鎮戎軍,更有去接應靈州、秦鳳、永興、荊湖各路馳援的。」他與其說是解釋,不如說是附和道,「縱使那些人尚在,依著我在軍中看到的各項封檔文書,轉運司中能把活干好的,當真也不多。」
大軍未動,糧草先行。
誰不曉得把轉運之事做好了,也是大功,可為何一旦遇上戰事,旁的差事樁樁都有人搶,偏這糧秣軍需,每每留到最後也無人去撿起。
燙手山芋,剝開了是好吃,可卻不是人人都有一手厚繭。
前線兵士已是接近六萬,馬匹也快要八千了,正與北賊白刃相接,每日人馬吃喝嚼用,堆起來都能如同一座高山,這樣多的物資,需要耗費多少民伕之力去運送,人力的徵召、糧秣輜重的籌集、路途的安排、抵達時間的交織,庫房的準備,都不是普通的轉運司中官吏能做到的。
更可怕的是,大晉與北蠻兩軍相接,押運之途並非全然安全,隨時可能會遇上零散敵軍來襲。
原本延州城中那些個老於事務的官吏,卻是泰半死傷殆盡了,幾乎沒有剩下幾個。匆忙從各地轉運司中抽調而來的人手,能派上大用嗎?
不用顧延章說,季清菱就已經搖起頭來,道:「如此一來,楊平章這一仗不好打……」
楊奎在陣前,他將延州城內上下交託給判官鄭霖。
季清菱與鄭霖沒有過太多接觸,可她回到延州城已經旬月,見微知著,叫她給鄭霖下一個評價,說好聽點,也只能用一個「眼高手低」的詞來形容了。
這一回客棧失火之後,前後連著七八間商鋪、民居都受到牽連,或為了攔斷火勢,被拆屋卸瓦,或給火焰一撩,燒掉三屋兩舍,而為了救火,也有十多人被踩踏碰撞受了輕傷,七八人被燒傷。
州府衙門救火結束之後,只草草安撫了民眾,便不再理會,將後續責任全數拋給了客棧並街上里正安置與救濟,只將力氣放在審案上,想要追出那背後縱火之人。
季清菱是見過能臣處置類似災情的,出了走水大案,待火勢撲滅之後,首要便是安撫民眾,安其心,扶其業,叫其得所而居,有糧而食。而在救火中受傷之人,不但要妥善安置,還要嘉獎其行,為滅火而損失錢物的,更要由州衙出面以銀償之,這樣才能令善行得以維持。
試問,若是同城之人,看見有人為了救火而負傷,官府不僅沒有嘉獎,連醫藥一項都不聞不問,叫人出力而無所獲,還要賠上自家的康健與其後很長一段時間的勞力,下一回再有難情,誰還會積極出頭?
而延州州衙沒有管。
這半旬以來,大雪不止,延州城內貧民、乞兒已經凍死、餓死了上百個,而患病之人也越發多了,可州衙只是簡單派了些粥,這便算是了結了。
這是鄭霖的責任。
無論是他本人太忙,沒有來得及過問,還是過問了,卻被下頭人敷衍了過去,都是他能力不到而導致的。
城東便有從前楊奎特意劃撥出來的救濟之所,只要下頭人蕭規曹隨,情況便會好看許多。
可鄭霖連依樣畫葫蘆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