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夢中再見(1/2)
翌日,在天還未亮時便下起了雨,令得初秋的空氣中多了幾絲涼意。
軒轅天心這一晚上都沒能休息,好不容易等皇明月折騰夠了後她才昏昏欲睡,卻在半夢半醒間被涼意給凍得一哆嗦。
忍著渾身的酸疼,軒轅天心閉著眼睛想要掙紮起身,但她才剛剛一動又被皇明月給摟回到了懷中,皇明月的聲音帶著一絲心滿意足後的慵懶,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就懶洋洋地問道:「作甚?你不累嗎?」
軒轅天心靠在他懷裡蹭了蹭臉,聲音沙啞地嘟嚷道:「什麼時辰了?外面好像在下雨了。」
皇明月翻了個身,將她半壓在身下,低低嗯了一聲,埋頭在她發間親了親,道:「還早,你別動,再多睡一會兒。」
軒轅天心被他壓得有些喘不過氣,難受地動了動,但因為身上著實提不起力氣,只能任由他半壓著自己,閉著眼睛就道:「那我再睡一會兒,待會兒你記得叫醒我,今兒就是聚寶會了,還有不少的事兒呢。」
「放心。」皇明月笑了一聲,搭在她腰上的手又摸摸索索地不老實了起來,睜開眼睛瞅著她帶著困意又微微泛著紅暈的臉蛋,俯在她耳邊輕聲笑道:「不會讓你誤了正事兒的,你若實在當心會誤了事兒,不如就別睡了陪爺再來一次?」
一聽他這話,軒轅天心嚇得立刻睜開了眼睛,感覺到抵在自己腰間的硬物後,連瞌睡都飛了一半,忙急聲道:「你別亂來!我還是想睡的,而且我現在渾身都酸得緊。」
見她臉色都嚇白了,皇明月趴在她半個背上悶聲笑,原本滑下去的手又回到了她的後腰上,一邊輕輕替她揉著一邊笑道:「爺不過同你開個玩笑,你作甚嚇成這樣?」見軒轅天心不相信地瞪著自己,湊過去親了親她的眼睛,繼續笑哄道:「你睡吧,爺不誆你。」
軒轅天心還是不太敢睡,畢竟抵著在她腰間的某個東西還硬得跟鐵一樣,她不放心地看著他,遲疑道:「那你呢?你不睡嗎?」
皇明月一邊揉著她的後腰一邊笑眯眯地搖頭:「爺不睡了,睡完了你之後爺就算是幾日不睡也十分的精神。」騰出另一隻手捏上她的肩頭,繼續哄道:「你睡你的,爺給你捏捏松松筋骨。」
軒轅天心實在是困得厲害,見他當真一副為自己疏鬆筋骨的模樣,打了一個哈欠後閉上了眼睛,「那你看著點兒時辰,我就只睡一小會兒,你看著天色記得叫醒我。」
「好。」皇明月湊過去又親了親她的唇角,笑著應道:「你抓緊時間睡,爺不鬧你了。」
軒轅天心的眼皮子一陣重過一陣,在皇明月捏捏揉揉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直到軒轅天心的呼吸聲漸漸變得輕緩,皇明月這才從她身上爬了起來,坐在她身側,伸手探出重重華帳,指尖輕輕一勾,昨兒晚上被丟在地上的裡衣就自動飛到了他的手中。
待得將裡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後,皇明月嘴角含著笑,盤腿坐在已經睡熟過去的軒轅天心身邊,動作輕柔地開始給她疏鬆筋骨,且他的指尖隱隱有著紅芒閃爍,當指尖一觸及到軒轅天心的肌膚,那紅芒就立刻鑽入到了軒轅天心的身體裡,然後延著軒轅天心體內的脈絡和骨骼慢慢遊走,為她驅散昨兒晚上辛苦一夜的疲勞。
雖然軒轅天心累了一夜十分的睏倦,又有皇明月貼心的按摩,但她卻睡得並不踏實。在她剛剛一睡過去後,便迷迷糊糊地走入了夢境之中。
夢裡迷霧瀰漫,軒轅天心雖心知自己在做夢,卻怎麼也醒不過來,只能順著迷霧一路深入。
這濃濃迷霧似乎並沒有盡頭,軒轅天心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聽到陣陣琴聲傳來後,她方才停下了腳步,皺著眉傾聽這琴音,從熟悉的音調中聽出了居然是一段《般若心經》。
她從小修道,對於佛道卻是個半個吊子,佛音這種東西她更是不太熟悉,這些年她熟悉的佛音就只有一曲《清心咒》和一曲《大悲咒》。但這曲《般若心經》她能夠聽出來,卻是因為好幾年前曾經在偶然間聽蘭因彈奏過,是以在這個夢境中突然聽見了《般若心經》曲,軒轅天心的神色頓時變得莫測了起來。
心經的調子悠悠傳來,軒轅天心頓在那裡聽完了一個小節之後,方才再次抬步順著琴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穿過重重迷霧,眼前卻豁然開朗,只見迷霧的盡頭,一棵娑羅雙樹下,一襲青衫的人盤膝坐在矮几後,正微微低著頭,在他雙手下的古琴,正傳出《般若心經》寧靜舒緩的調子。
軒轅天心站在數丈之外,雙手抱在胸前,眯眼瞅著樹下撫琴的人,等到一曲心經彈完之後,方才微微勾起唇角,噙了一抹似嘲似諷的笑,冷冷淡淡地道:「只彈奏心經對你怕是不管用,你若實在想彈的話,應該彈奏《伏魔金剛咒》才合適。」
娑羅雙樹下的人聞言緩緩抬頭朝她看來,在看了她好一會兒後,方才微微一笑,似乎並不在意她話中的嘲諷,只是望著她溫聲道:「小五長大了,過來讓老師好好看看。」
軒轅天心的心中猛地一緊,但面上卻不動分毫,眯眼瞧著他,站在原地冷聲問道:「摩訶,你又想搞什麼鬼把戲?」抬眼望了望四周,臉色更冷了幾分,「你是怎麼入得我夢境中來的?將我引來此處又是想要做什麼?」
摩訶看著她不語,隨手撥動了一下琴弦,發出了一個單音,良久才開口道:「似乎很久都沒人叫過我這個名字了,久到我自己都忘記了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目光溫潤的看著軒轅天心,眼底卻帶著淡淡的笑意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複雜,對於軒轅天心方才的幾個問題卻沒有回答,只是溫聲繼續道:「比起做那個叫做摩訶的人,我卻寧願一直只做蘭因,因為只有身為蘭因,我才不是靈山的孔雀大明王,而只是帝都學院的一個院長。」
軒轅天心聞言眸光一晃,摩訶看著她微微笑道:「若只是蘭因,我便只是你的老師,我只需要關心帝都學院的未來,和關心你同子亦二人的成長便可,至於旁的什麼恩怨情仇,跟我都沒有任何的關係。」
「你……」軒轅天心袖中的手微微拽緊,目光判究地看著他,狐疑道:「你說這些做什麼?」
摩訶看著她極輕地一嘆,伸手將矮几上的古琴抱起給放到了矮几下,再伸手在桌案上輕輕一拂,只見空蕩蕩的桌案上立刻出現了煮茶用的器具。
他一邊在小爐子裡燃起了火,一邊將裝滿清水的銅壺放在了小爐子上面,細細將各種茶具擺放好後,方才對軒轅天心極輕極淡地一笑,溫聲道:「小五過來吧,老師再為你煮最後一次的茶。」
軒轅天心看著他煮茶的動作,身子卻是猛地一震,特別是在瞧見那些蘭因煮茶時的小動作,她狹長的雙眸中似有什麼在快速聚集,然後再度慢慢歸於平靜。
「老師?」軒轅天心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看著燒水煮茶的人,抿了抿唇啞聲笑道:「你當真是我的老師嗎?」
摩訶抬眸望著她,含笑問道:「究竟是不是,小五分辨不出來嗎?」
「分辨不出來。」軒轅天心搖頭,目光卻緊盯著他不放,笑得諷刺,「我甚至都不曉得,我的老師究竟是否真的存在過。」
摩訶煮茶的動作一頓,靜靜地看著她,半晌才道:「存在過的,我收你做學生時是真心的,我教導你也是真心的。」
軒轅天心望著他的眼睛,似乎想要從他的雙眼中望進他的心裡,「是嗎?那你對我動心也是真心的了?」
話音一落,只見摩訶一雙極淡的眼眸頓時一縮,軒轅天心卻看著他笑,笑得似嘲似諷又帶了一種莫名的悲色,「摩訶,你還想要騙我?你現在若當真是我的老師,那就應當將你對我的心思藏好一些。」軒轅天心緩緩抬起手,指著他望著她的雙眸,一字一頓地道:「我不瞎,你看著我的眼神分明不是老師應該有的。」
摩訶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顫,卻極快地垂下了眼,啞聲道:「抱歉,小五。」
「別叫我小五!」軒轅天心面色扭曲,帶著滔天的憤怒,惡狠狠地瞪著他,怒道:「你不是我的老師,你沒資格叫我小五。」
摩訶垂著眸不語,軒轅天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冷聲道:「你也不用對我說抱歉,你欠我的,總有一日我會一一找你討回來。我不知道你今日這般做的動機是什麼,但你若是……」
然而軒轅天心的話還沒有說完,卻見摩訶再度抬眸看著她,眼中的複雜之色更加深沉,卻在深沉的後面帶了一點兒難過和悲傷,打斷她的話,聲音暗啞地道:「我並不是在對那些傷害你的事情說抱歉,畢竟那些事情雖然並不是出自我的本意,但和我做的也沒什麼區別。」
軒轅天心的話音一卡,摩訶望著她,複雜道:「我說抱歉是因為…我的確沒資格做你的老師。」
軒轅天心皺眉,一時間竟然有些弄不懂眼前這人究竟是什麼意思。
摩訶見她擰眉盯著自己,輕聲一嘆之後卻再度轉了話題,對她道:「我沒什麼動機,也不想對你做什麼,只是想最後煮一次茶給你嘗嘗。」話落,見軒轅天心依然不相信地盯著自己,又道:「這裡是你的夢境,倘若我真要對你做什麼也是做不了的,不是嗎?」
軒轅天心盯著他看了半晌,抬步朝他走了過去,然後在他對面隔著矮几坐了下去,臉上的神色卻依舊冷漠,淡淡道:「你如此大費周章地跑到我夢裡來,只是想要煮一杯茶給我?」
「嗯。」見她終於坐了過來,摩訶的臉上這才再次露出了點兒淡笑,將已經燙過的茶杯遞給她,道:「研究出了一種新茶,想要讓你嘗嘗。」
軒轅天心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卻還是伸手接過了茶杯。
摩訶見她接過茶杯後,再次勾唇笑了笑,然後卻不再開口說話,而是隔著銅壺裡升騰起的水霧,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軒轅天心被他這種目光給看得十分的不耐,眉心差點擰成了蝴蝶結,在瞥了他好幾眼之後見他依然不知收斂,冷著聲音道:「摩訶,身為孔雀大明王,難道沒人教過你這樣看著人是十分失禮的嗎?」
摩訶聞言收回了盯著看的目光,轉為看著桌案上的銅壺,似勉強地笑了笑,道:「抱歉。」
軒轅天心被這種態度的摩訶給弄得心頭煩躁,特別是摩訶還頂著一張蘭因的臉,她心頭的煩躁就更甚了幾分,「你就不能換成你原本的樣貌嗎?」
摩訶聞言詫異地看著她,軒轅天心不耐地道:「你的本尊應該不是長這個樣子的吧?如今什麼事情都已經說開了,你又何必再頂著這麼一張臉?」
然而摩訶望著軒轅天心臉上的不耐之色卻並不生氣,反而脾氣很好地解釋道:「換來換去太麻煩了,況且我也習慣了這個樣子,索性就不想換了。」
軒轅天心將杯子重重地放在桌案上,煩躁地道:「但我看著不舒服。」
摩訶看了她一會兒,目光慢慢地落在了她握著杯子的手上,溫聲道:「那便忍忍吧。」話音又一轉,「都這麼大了,脾氣也收收吧,我記得你以前的脾氣很好的,就算是生氣也只是一小會兒,等氣性過了後就跟沒事人一樣了。」
軒轅天心特別不喜歡他提起以前,當即冷笑了一聲,涼涼道:「那可真是抱歉啊,我也不想自己的脾氣變得這麼壞來著,可是誰叫我經歷太多呢?經歷事情太多,脾氣自然也就沒有以前好了。」
摩訶聞言沉默了下來,良久才輕輕道了一句:「抱歉。」
軒轅天心一聽又是這兩個字,心頭頓時起了一股無名火,怒道:「別跟我說什麼抱歉,你做的那些事情幾句抱歉有什麼用?」看著摩訶那張熟悉至極的臉,軒轅天心倏地一下撇開了眼睛,冷聲怒道:「你的抱歉我不接受,也不要用這張臉對我說抱歉。」
在軒轅天心看不見的地方,摩訶握著銅壺把柄的手微微顫了顫,看著她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暗啞和悲傷,但他卻沒在說什麼,只是沉默著提起了燒開了的銅壺,然後開始煮茶。
一時之間二人都沒在開口說話,直到空氣中隱隱有茶香傳來,軒轅天心這才又轉回了目光落在桌案上,只見摩訶極其熟練的煮茶、點茶,然後拿過她跟前的杯子,將茶水舀了進去,最後再沉默著遞給了她。
軒轅天心同樣沉默地伸手接過,低頭輕輕吹了吹沸騰騰地茶水,輕輕抿了一口,一股清香頓時在她口中蔓延開去。
沉默良久之後,軒轅天心垂眸看著杯中的茶水,淡淡開口問道:「這是什麼茶?」
摩訶喝茶的動作一頓,抬眸看著她,反問道:「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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