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 鴻運虛竹(1/2)
慕容復感覺眼前漸漸模糊,棋局上的白子黑子似乎都化作了將官士卒,東一團人馬,西一塊陣營,你圍住我,我圍住你,互相糾纏不清的廝殺。
他眼睜睜見到,己方白旗白甲的兵馬被黑旗黑甲的敵人圍住了,左衝右突,始終殺不出重圍,心中越來越是焦急,不由想到:「我慕容氏天命已盡,一切枉費心機。我一生盡心竭力,終究化作一場春夢!時也命也,夫復何言?」突然間大叫一聲,拔劍便往頸中刎去。
慕容復是應約而來的客人,藍天雨難能讓他在此自刎而死,右手食指點出,只聽嗤的一聲,一道無形劍氣擊落到他的劍身上。慕容復手中長劍一晃,當的一聲,掉在地下。
看到藍天雨竟然親自出手阻止,鳩摩智、丁春秋都暗道可惜。
慕容復長劍脫手,一驚之下,頓時從幻境中醒了過來。
包不同連忙走上前去,勸道:「公子,這棋局太過繁難,容易讓人沉迷其中,似乎還有迷人心魄的效果。我看,公子還是不必再耗費心思了破解了。」
慕容復臉有慚色,道:「我一時入迷,心神突然迷糊,竟似著魔中邪一般。」
包不同說道:「多虧藍王爺出手相助,以無形指力打掉了公子自刎用的長劍,這才救下了公子的性命。」然後他突然大叫一聲:「是了,定是星宿老怪在旁施展邪法,才讓公子入迷,千萬小心這個老賊!」
抬頭看向藍天雨,慕容復抱拳說道:「多謝王爺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盡!」然後轉頭橫了丁春秋一眼,面沉似水道:「星宿老仙的賜教,在下記下了,來日定有厚報。」
「我早就聽說南慕容鼎鼎大名,剛才小試一番,倒是讓老仙我有些失望。」丁春秋對慕容復的威脅毫不在意。
慕容復剛想出言譏諷,這時從松林中又有三人走出。
「好熱鬧,看來我來的有些晚了。」只聽得一個怪異的的聲音遠遠傳來。
藍天雨稍一打量,便知道來人應該是段延慶、葉二娘、南海鱷神一行三人,說話之人正是精擅腹語術的段延慶。
這時候,只聽得南海鱷神粗聲粗氣的大喊道:「我們三大惡人大駕光臨,怎麼也不見主人出來迎接呀?」
段譽看到南海鱷神出現,這才收回一直痴痴呆呆凝望王語嫣的目光,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心道:「我徒兒也來啦。」
南海鱷神的叫聲甫歇,葉二娘隨後說道:「三大惡人拜訪聰辯先生,謹赴棋會之約。」
蘇星河朗聲說道:「歡迎之至。」
段延慶、葉二娘、南海鱷神三人轉眼既至。南海鱷神大聲道:「我們老大見到請帖,很是歡喜,別的事情都擱下了,趕著來下棋,他武功天下無敵,比我岳老二還要厲害。哪一個不服,這就上來跟他下三招棋。你們要單打獨鬥呢,還是大伙兒齊上?怎地還不亮兵刃?」
葉二娘道:「老三,別胡說八道!下棋又不是動武打架,亮什麼兵刃?」南海鱷神道:「你才胡說八道,不動武打架,老大巴巴的趕來幹什麼?」
藍天雨發話道:「明王,據我所知,段先生的棋力大是不弱,你是準備現在就和我師兄對弈,還是稍後再出手呀?」
鳩摩智略作思考後,說道:「看了這幾場棋,我已經略有所得,也不知行還是不行?就請聰辯先生檢驗一下吧。」說著,走到蘇星河的對面坐下,拈起一粒白子,落到棋盤之上。
南海鱷神看到藍天雨和一個番僧說話,感覺自己一行人受到了冷遇,心中不忿,大聲嚷道:「你這小白臉好不知禮?我們星夜兼程的趕過來,應該讓我們老大先出手才對,怎麼能讓一個番僧占先呢?」
「大膽!你這莽漢好生無禮!」
「哪裡來的蠻子?趕緊給我們找人道歉,不然要你好看!」
.........
對於藍天雨這位掌門師叔,薛慕華等人甚是敬重,南海鱷神竟敢稱呼掌門「小白臉」,自然引發了眾怒,八人紛紛出言譴責。
這時,段譽也出言說道:「乖徒兒,他是我的結義兄長,你應該稱呼一聲師伯才對,既然見到了,還不趕緊上前拜見。」
南海鱷神早就見到了段譽,心中很是尷尬,一直盼望著段譽不言不語才好,哪知段譽還是叫了出來,只得氣憤憤的道:「你是你,他是他,這個小白臉和我有什麼關係?老子幹嘛要拜見他呀!」
這時候,鳩摩智暫停落子,扭頭說道:「四大惡人名聲不佳,如今少了一個,竟然還不知道收斂,還敢在大宋逍遙王面前出口不遜,也不知道今天會不會被除名?」
段延慶聞言一驚,連忙問道:「聽聞大宋剛剛分封了一位逍遙王,難道這位就是藍王爺嗎?」
「你還算有些見識。」鳩摩智一邊落下一子,一邊接話道。
不等段延慶說話,南海鱷神已經嚷道:「逍遙王很厲害嗎?我們三大惡人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天王老子也敢罵,他明明就是小白臉一個,難道我說錯了嗎?」
藍天雨知道南海鱷神有些渾渾噩噩,不欲與他多言,抬手一指,同時點出三道無形指力,封閉了他的三處大穴。
穴道被封,南海鱷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珠滴溜溜亂轉,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原來藍天雨嫌他太過吵鬧,連他的啞穴也一併給封閉了。
沒有了南海鱷神吵吵鬧鬧的聲音,場中頓時再次清靜下來。
自從藍天雨顯露了傳音搜魂大法之後,這是他當眾展示的第二門無上絕技。在場的眾人都是實力高絕之輩,自然知道凌空出指的難度,何況藍天雨還是同時點出了三指,難度更是增加了無數倍。
藍天雨的這一手功夫,非絕頂高手不能為,眾人再次大開眼界,各自震撼於心。
丁春秋本就忌憚藍天雨的傳音搜魂大法太過厲害,此時又見到他使出一門神妙莫測的指法,心中更加驚懼。
段延慶對自己的家傳武功一直極為自負,尤其是一陽指,更是達到了極為高深的境界,但是此時看到藍天雨顯露的指法,方知自己在一陽指的修煉上,還相差甚遠。且不說對方三指同出的可怕功力,他是萬萬不及,對方所出三指,竟然同時顯露了三門絕高的指法,任何一門都不在一陽指之下。其中一門輕柔曼妙,似乎是少林拈花指;另一門無形無跡,似乎是少林無相劫指;還有一門凌厲迅猛,他竟然看不出任何根腳。
他此時方知,這一位大宋逍遙王,竟然是一位絕頂高手,實力之強,他們三大惡人絕對不是對手!
明了對方的實力之後,段延慶趕緊抱拳拱手,歉意地說道:「我這三弟,向來渾渾噩噩,頭腦不清,根本就是混人一個,段某在這裡給王爺賠罪了,還請王爺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這混人是我三弟的徒弟,看在我三弟的面子上,我自然不會和他一般見識。但他對長輩出言不遜,還是要給些懲戒,讓他長點記性才對。段先生儘管放心,我不會和他一般見識的。」
聽得藍天雨不欲追究,段延慶這才放下心來,開始凝神觀看棋局。
鳩摩智確實是極為聰慧穎悟之人,他接連看過三次對局之後,就這一局珍瓏已經有了極深的領悟,剛開始的時候,落子極快,應對得法,展示了極為精湛的棋藝。
可惜這一局珍瓏太過匪夷所思,儘管他智深似海,仍然漸漸步入死局,白棋越來越是艱難,漸漸回天乏力。
看到鳩摩智思索的時間越來越長,漸漸有了沉迷之態,丁春秋故伎重施,這次對他施展迷魂術。
但讓他極為失望的是,鳩摩智參禪幾十年,精神極為堅定,他的迷魂術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如此一來,丁春秋對這個番僧更為忌憚,深恐他突然頓悟,破解了這局珍瓏,讓後面的人再也沒有一絲機會。
又下了百餘子之後,鳩摩智嘆息一聲,投子認輸。
好在此前藍天雨曾經答應他,關於他偷學小無相功一事,可以坐下來協商,事情總算還有轉機,鳩摩智倒不至於完全絕望。
鳩摩智棄子認輸,本就在藍天雨的預料之內,他說道:「段先生棋藝高深,下一局就請段先生出手吧。」
「這一局珍瓏,太過險惡,我也孰無把握,只能勉力一試。」
說著,他的左手鐵杖伸到棋盒中一點,杖頭便如有吸力一般,吸住一枚白子,放在棋局之上。
玄難贊道:「大理段氏武功獨步天南,真乃名下無虛。」
段譽見過段延慶當日與黃眉僧弈棋的情景,知他不但內力深厚,棋力也是甚高,只怕這個「珍瓏」給他破解了開來,也未可知。
蘇星河對這局棋的千變萬化,每一著都早已瞭然於胸,當即應了一著黑棋。
段延慶想了一想,下了一子。蘇星河贊道:「閣下這一著極是高明。」然後下了一子黑棋,封住去路。段延慶又應了一子。
剛開始的時候,段延慶落子很快,時間稍長,便需要想一會,才能落一子,時間越久,落子越慢。
下到三十餘子時,玄難嘆息道:「段施主,你起初十子走的是正道,第十一子起,走入了旁門,越走越偏,再也難以挽救了。」
段延慶臉上肌肉僵硬,木無表情,用腹語說道:「你少林派是名門正宗,依你走正道,卻又如何解法?」玄難嘆了口氣,道:「這棋局似正非正,似邪非邪,用正道是解不開的,但若純走偏鋒,卻也不行!」
段延慶左手鐵杖停在半空,微微顫動,杖頭的棋子始終點不下去,過了良久,臉上露出迷茫之色,說道:「前無去路,後有追兵,正也不是,邪也不是,那可難也!」
他家傳武功本來是大理段氏正宗,但後來入了邪道,玄難這幾句話,觸動了他心境,竟如慕容復一般,漸漸入了魔道。
這個珍瓏變幻百端,因人而施,愛財者因貪失誤,易怒者由憤壞事。
段譽之敗,在於愛心太重,不肯棄子;慕容復之失,由於執著權勢,勇於棄子,卻說什麼也不肯失勢。段延慶生平第一恨事,乃是殘廢之後,不得不拋開本門正宗武功,改習旁門左道的邪術,一到全神貫注之時,外魔入侵,竟爾心神蕩漾,難以自制。
丁春秋眼見段延慶已然入魔,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笑咪咪道:「是啊!一個人由正入邪易,改邪歸正難,你這一生啊,註定是毀了,毀了,毀了!唉,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再想回頭,那也是不能了!」說話之中,充滿了憐惜之情。
玄難等高手卻都知道這星宿老怪不懷好意,乘火打劫,要引得段延慶走火入魔,除去一個厲害的對手。果然段延慶呆呆不動,悽然說道:「我以大理國皇子之尊,今日落魄江湖,淪落到這步田地,實在愧對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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