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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 天龍事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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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是個豪邁誠樸、無所縈懷的塞外大漢,心中一充滿仇恨,性子竟然越來越乖戾。再在少林寺中潛居數十年,晝伏夜出,勤練武功,一年之中難得與旁人說一兩句話,性情更是大變。

突然之間,數十年來恨之切齒的大仇人,死在自己面前,按理說該當十分快意,但他內心中卻實是說不出的寂寞淒涼,只覺得這世間再也沒什麼事情可干,活著也是白活。

他斜眼向躺在地上的慕容博瞧去,只見他臉色平和,嘴角邊微帶笑容,倒似死去之後,比活著還更快樂。蕭遠山內心反而隱隱有點羨慕他的福氣,但覺一了百了,人死之後,什麼都是一筆色銷。頃刻之間,心下一片蕭索。

心禪神僧再次問道:「慕容老施主,是我打死的,你未能親手報此大仇,是以心有餘憾,是不是?」

蕭遠山道:「不是,就算你沒打死他,此時我也不想打死他了。」那老僧點頭道:「不錯!可是這位慕容少俠傷痛父親之死,卻要找老衲和你報仇,卻如何是好?」

蕭遠山心灰意懶,說道:「神僧是代我出手的,慕容少俠要為父報仇,儘管來殺我便是。」

心禪神僧又道:「慕容少俠倘若打死了你,你兒子勢必又要殺慕容少俠為你報仇,如此怨怨相報,何時方了?不如天下的罪業都歸我吧!」說著踏上一步,提起手掌,往蕭遠山頭拍將下去。

蕭峰大驚,這老僧既能一掌打死慕容博,也能打死父親,大聲喝道:「住手!」雙掌齊出,向那老僧當胸猛擊過去。

藍天雨說道:「大哥稍安勿躁。」說話的同時,拍出一掌,把蕭峰聚集全身功力的一掌,擋了下來。

藍天雨知道,心禪神僧的實力雖強,但是想要一掌拍在蕭遠山的頂門,控制好其中的力道,本已不易,必然躲不開蕭峰的這一掌,勢必會被蕭峰的降龍十八掌打成重傷。

蕭峰怒目看向藍天雨,質問道:「二弟,你為何如此?愚兄真是看錯你了!」

於此同時,只聽波的一聲輕響,心禪神僧的一掌,已然擊中了蕭遠山的頂門。

蕭峰一呆之下,過去扶住父親,但見他呼吸停閉,心不再跳,已然氣絕身亡,一時悲痛填膺,看向心禪神僧和藍天雨的目光中,充滿了憤恨。

藍天雨對於蕭峰的憤恨之色混不在意,對心禪神僧說道:「神僧慈悲為懷,不惜耗費自身精純的功力,為兩位老先生治療傷患,同時還能化解他們心中的仇怨和戾氣,真是大智大慧,菩薩心腸,晚輩欽佩萬分。」

「王爺竟然能夠看破老僧用意,武學修為當不在老僧之下,逍遙派的醫術向來執天下之牛耳,看來後面的事情,也許不需要老僧獻醜了。」藍天雨如此年輕,卻神目如電,心禪神僧有些詫異。

「本王的醫術尚可,後面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說著,他首先來到蕭遠山的身邊,取出針具,眨眼之間已經在蕭遠山的身上紮下了七十二枚銀針。

「這似乎是逍遙派秘傳的九妙神針,看來王爺果真已經領悟到了逍遙派的醫術真髓。」心禪神僧讚嘆道。

「小王的醫術比武功要略勝一籌,對於醫治傷患,確實有一些心得。」

一邊說話,藍天雨一邊來到了慕容博的身邊,在他的身上也紮下了七十二枚銀針。

聽到藍天雨和神僧的對話,蕭峰方知是錯怪了二人,心中大為羞愧,先是來到藍天雨的身邊,歉然說道:「愚兄竟然誤會了兄弟,真是好生羞愧,還請二弟諒解。」

「大哥不必介意,你是父子情深,神僧的作為又實在是惹人誤會,怪不得你。」藍天雨並未介意。

慕容復的眼中露出羞愧的神色,來到神僧面前賠禮道歉,神僧佛法精深,本來就未介意,說道:「他們內傷太重,須得先令他們作龜息之眠,才能再圖解救。老僧的舉動過於突兀,讓你心生誤解,也是難免。」

聽到神僧的諒解之語,慕容復這才稍微安心。

一刻鐘過去,蕭遠山和慕容博漸漸有了細微的呼吸之聲,呼吸由低而響,愈來愈是粗重,跟著蕭遠山臉色漸紅,到後來便如要滴出血來,慕容博的臉色卻越來越青,碧油油的甚是怕人。

旁觀眾人均知,這兩人一個是陽氣過旺,虛火上沖,另一個卻是陰氣大盛,風寒內塞。

又過去大約兩刻鐘,兩人的面色漸漸分別消紅退青,變得蒼白,又都漸漸轉為正常,顯然藍天雨的治療,大有成效。

藍天雨拔除兩人身上的銀針,在兩人的身上各點了幾指,蕭遠山和慕容博同時睜開眼來,相對一笑。

蕭峰和慕容復各見父親睜眼微笑,歡喜不可名狀。

蕭遠山和蕭峰各自站起身來,兩人面上的神色寧靜平和,再也不見一絲算計和戾氣。

心禪神僧道:「你二人由生到死、由死到生的走了一遍,心中可還有什麼放不下?倘若適才就此死了,還有什麼興復大燕、報復妻仇的念頭嗎?」

蕭遠山道:「晚輩空在少林寺做了三十年和尚,卻沒半點佛門弟子的慈心,晚輩生平殺人,百數不止,倘若被我所殺之人的眷屬皆來向我復仇索命,晚輩雖死百次,亦自不足,報仇之事,從此再也休提。」

神僧又轉向慕容博道:「你呢?」慕容博微微一笑,說道:「庶民如塵土,帝王亦如塵土。大燕不復國是空,復國亦空。」

神僧哈哈一笑,道:「大徹大悟,善哉,善哉!」

藍天雨適時說道:「二位老先生的舊疾,還需要針灸兩月之久,才能痊癒。既然兩位已然放下了心中仇怨和復國之念,不如暫時到本王的府邸療養一段時間,等傷勢痊癒,何去何從,再做計較。」

「王爺醫術真是鬼神莫測,老夫現在全身輕鬆,舊疾想必已經好了大半,今後就叨擾王爺了。」慕容博躬身致謝。

眼看著蕭遠山也要如此,藍天雨趕緊攔了下來,說道:「我和蕭峰大哥是結義兄弟,伯父若是不棄,今後稱我侄兒即可。」

蕭遠山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和賢侄客套了。」

鳩摩智自從看到藍天雨在慕容博的身上種下了兩枚生死符之後,心中就忌憚萬分,擔心藍天雨也會如此對他,此時看到眾人相談甚歡,他慢慢移動身形,準備悄然離去。

藍天雨一直留意著鳩摩智的動向,看他似乎有意離去,轉頭說道:「明王準備離嗎?何不多呆片刻?」

鳩摩智面上不見一絲異色,說道:「小僧此番不自量力,得見少林神僧的凜凜神威,慚愧無地,準備即刻迴轉吐蕃,此生再也不履中土,就此和王爺別過。」

「明王先是逼迫大理天龍寺,後又尋釁少林,身為出家人,卻居心叵測,屢屢挑撥事端,為了大宋的平穩計,我看明王還是暫且在我的逍遙王府暫居一段時間為好。」

說著,右手一甩,兩枚冰片一閃而逝。

鳩摩智來不及做出任何抵禦,已然發覺心口上的「華蓋穴」和左乳上的「膺窗穴」同時一涼,兩枚生死符已然種入了他的兩處要穴之中。

心禪神僧驚嘆道:「王爺施展生死符的手法,真是讓人嘆為觀止,世間恐怕無人可以避過!」

藍天雨謙虛道:「神僧謬讚了,暗器一道難登大雅之堂,讓眾位見笑了。」

鳩摩智對生死符的可怕了解極深,沒想到最終還是沒有避過被人控制的命運,他的臉色一片慘然,閉目凝思片刻,儘管心中萬般不願,終究還是接受了現實。

來到藍天雨的面前,合十躬身道:「小僧鳩摩智拜見王爺,從此之後,小僧願在王爺麾下略盡綿薄之力,還請王爺允准。」

「大師快快請起,大師武功超卓,才學過人,本王求賢若渴,大師願意來王府效力,本王自是歡喜無限。」鳩摩智如此識相,藍天雨自然表示歡迎。

眼見如此變故,神山、觀心等人都大感驚駭,「生死符」三個字,被他們深深地烙印在心間。

玄慈方丈突然來都心禪神僧的面前,跪倒在地,說道:「弟子罪孽深重,不配擔任少林掌門之位,還請神僧慈悲,准允弟子追隨身邊,從此一心參研佛法,以贖罪孽。」

「師兄不可!」

「師兄為何如此?我少林離不開師兄的操持,還請師兄三思!」

玄生等人各自出言反對。

心禪神僧卻似乎對一切瞭然於胸,說道:「偶有犯錯,尚有挽回餘地,只要誠心悔過,從此虔誠向佛,自然也有修成正果之日。」

「弟子拜見恩師,謝過恩師教誨。」玄慈大禮參拜。

蕭遠山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現在還有神山、觀心等人在此,他要說的話,實在是不適合當眾言明。現在他心中已無怨念,就連慕容博都能原諒,對於玄慈的怨恨自然也已經消解。最後決定,等到日後有暇,他在把虛竹是他兒子的事情告知玄慈,也就是了。

波羅星被繼續羈押在少林看管,哲羅星、神山等人面上無光,羞愧下山。

在玄慈的建議下,少林寺的新一任掌門由玄生擔任。玄生今年剛過四十,武功即高,聰明才智也有,只要在磨一磨稍有急躁的性子,定然能夠擔當的起少林掌門的擔子。

藍天雨在少林停留了半月,****和心禪神僧討論武學精義,眼光見識,武學奧理,都大有進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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