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八章 何其幸也【紅鸞番外】(1/2)
我沒有名字,不知出處。
記事時,我便與一些年紀相仿的孩子在一起學習。
讀書、習武,還有其它。
我們會學習很多東西,每過一個月就要進行一次檢查,每半年經過一次考核,若是考核不過的孩子,便再也看不到他們了。
有人說,他們是被「淘汰」了。
淘汰似乎不是一個好的詞語。
我不想被淘汰,所以很努力的學習一切。
教導我們的女人,被我們稱作「師父」。
師父給我們每個人編了數字代號,我們平時互相稱呼,便是以代號相稱。
我的代號,是九。
師父看我的眼中,總是帶著遺憾。
我問師父為什麼的時候,師父十分驚訝,似乎意外我看出了她的情緒,只是驚訝過後,便是更多的遺憾。
「你很優秀。」
師父是這麼對我說的,「在我眼裡,你是這些孩子裡,最優秀的那個。」
「我不是。」
我搖頭,誠實的說道:「我念書只能排第十,我習武只在第七,偽裝倒數。」
我們當中,一共二十人,每當一些孩子被淘汰後,師父便會帶來新的孩子,與我們一起學習,人數總保持在二十左右。
我在其中,只能算中等,因為並不太會偽裝,偶爾會排中下。
「不,你是最優秀的,你有著他們沒有的東西。」
師父搖頭,看著我的眼神很認真,並不像騙我。
我不能確定師父的話語是真是假,我曾見過偽裝課上,師父演戲將我們耍的團團轉。
「可是……」
師父摸了摸我的臉,語氣變的遺憾,「你的臉……讓你從一開始,就落後他人,這是你無法彌補的缺陷。」
我知道師父的意思。
儘管我對自己的臉沒什麼感覺,可其他的孩子,總忍不住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半年一次的考核,我們會外出做任務。
我時常在任務之初就被盯上,因為大家似乎很在意我的臉,對我十分關注。
師父說的沒錯,這是我無法彌補的缺陷。
總有一天,這個缺陷會將我置之死地。
……
十二歲的時候,我已經成為一名合格的殺手。
之所以用「殺手」稱呼自己,是因為我外出任務時,被我殺掉的人里,大多會問我,「你是誰派來的殺手?」。
我不會回答他們的話。
許多曾與我一同出任務的孩子,便是因為與任務目標多說了幾句話,浪費時間,導致死亡。
忘了從哪一年開始,一起學習的孩子死亡後,師父不再帶新人進來。
與我一樣活下來的孩子,只剩下三人了。
那一年的冬日,師父帶著我們去了一個地方。
那裡很熱鬧,一群人排著隊,滿臉期待的等著前方的人給自己施粥。
我也不是小時候那個,什麼也不懂的孩子了,看到這個,我便知道,這是有什麼大戶人家在給平民施粥救濟。
不過,看這些領粥的人,似乎有些不一樣。
他們穿著同樣的棉襖,十分暖和的樣子,手裡的碗也是新的,並且樣式相同。
這戶做善事的人家,似乎不僅給平民施粥,還給他們買了新衣,發了碗。
真有錢啊。
是缺德事做了太多,所以想多做點善事,好讓自己安心麼?
做了那麼多次任務,我早就看透了那些所謂的大戶人家,貌似光鮮亮麗的背後,滿目瘡痍,藏著數不清的骯髒。
「看到那個小姑娘了嗎?」
我聽到了師父的聲音,回過神,順著師父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其中一個施粥的攤子後,有個踩在凳子上,穿著紅棉襖的小姑娘,雙手費力的拿著勺子,給領粥的人打粥。
她打粥的速度太慢了,在她攤子那兒排隊的人都等得不耐煩,跑到別的攤子上領粥了。
她好像一點都不在意那些人不耐煩的臉,努力的將每一個人的碗裝得滿滿當當,還會提醒那些領粥的人小心燙。
有什麼燙的?
她打粥的速度那麼慢,碗裡的粥早就冷了一半。
我有些看不懂這小姑娘到底在想什麼。
或許是沒吃過苦的深閨小姐吧。
我沒有羨慕,只覺得這樣天真的小孩子,在這險惡世道里活不長。
「她是你們將來的主人,你們的小姐。」
我聽到了師父的聲音,不由得一愣。
我以為我們效忠的是師父,卻沒想到師父並不是最上位的人,在師父的上面,還有那個小姑娘。
「今天開始,你們除了完成每月一次的任務,平時還要保護她。」
師父又對我們說道:「記住,不要在她面前現身,你們是黑暗中最不能見光的存在,一旦被人發現,就會死!」
我知道師父說的是對的,這些年死在任務途中的孩子,皆是因為暴露在外人眼中,招來殺身之禍。
……
我習慣了殺人,保護人還是第一次。
老實說,我不太喜歡這種任務。
太麻煩。
殺人一次就能做完,可保護人卻是要付出今後所有的時間。
最讓我無奈的是,被保護的對象,是那麼的……
不諳世事。
我的主人,我的小姐,那個叫做顧清歡的小姑娘,對這個險惡的世道一點了解都沒有。
她會憐憫平民,央求家中做善事。
上次便是因為她,永安侯府才做了那些施粥以外燒錢的事。
這並不算什麼。
可她一點大小姐的自覺也沒有,也不調查那些平民的身份,便與這些人交朋友。
甚至,還認了一個寡婦當姐姐。
她不在侯府里舒舒服服的過冬,總喜歡往寡婦家裡跑。
我的小姐,你知道你這一路上,會被多少雙眼睛盯著嗎?
我躲在巷子裡,一手用力捂住男人的嘴,抬起另一隻手,將匕首捅入男人的心臟。
我知道他想慘叫,可這都是沒用的,我不會讓他叫出來。
直到懷中的男人不再掙扎,沒了氣息,我才將他扔到邊上,用雪擦乾淨我的匕首,還有手上的鮮血,再次跟上那個開開心心要去見所謂的姐姐的小姑娘。
這樣的事,我不知道做過多少次了。
她什麼也不知道,總是那樣開開心心的到處跑。
笑得那麼燦爛,不知憂慮二字怎麼寫。
看到她的時候,我總覺得……
今年的春天,似乎來得比往年都要早。
……
轉眼又是一年。
我已經習慣了保護小姐的任務。
習慣了她毫無戒心,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我也覺得沒什麼了,有我們在小姐身邊保護她,她的家人又願意護著她,或許她能一輩子都這麼的……
不識人心險惡。
習慣她這副模樣之後,我便以為會一直如此。
只是,我習慣看她,都快忘了我曾經見過的人心,到底有多麼骯髒醜陋了。
……
意外還是發生了。
我親眼看著那個乞丐倒在她腳邊,拙劣的演戲大喊大叫,可我卻無法上前帶走那個乞丐,更無法將拽著她手,將她拖到衙門的男人一刀捅死!
師父說過,我們是見不得光的存在。
除非小姐到了生死存亡之際,我們也不能出現在外人面前。
只是,我卻覺得,那天后,小姐就好像死掉了。
不,應該說,她心裡的某一處,已經衰敗死亡了。
明明並非我身上發生的事,我卻覺得那麼悲傷。
我還沒能整理好這悲傷的情緒,師父忽然交給了我一個極其重要的任務,我只能暫時從小姐身邊離開,去執行那項任務。
如師父所說,這項任務非常重要,也非常……
艱難。
我差點失敗了。
還好,我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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