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榮耀簿之上的老蘇頭(2/2)
後來蘇轍就又被貶出京去了,苦熬到了趙佶登基後,老蘇就蹦躂會京城來了。所以這也算是北宋士大夫作死也不會死的一個經典案例。
在趙佶治下蘇轍雖然沒有官復原職,但是他雖然老,還是被張叔夜請出來做事了,就是任職他曾經做過的戶部侍郎,一直到了現在。
說起來在蔡京的時代里,到目前為止大宋戶部是最健康的部門,其實張叔夜都不是主要功勞,真正的功勞是這個蘇轍老頭。當年張叔夜主政戶部的時候,也被這個老蘇在不少的問題上懟過。
譬如歷史上的今年,蔡京又在大十錢等惡政失敗後、民眾沒有恢復休養生息的時候,因缺銅又弄出了在銅錢內加錫的么蛾子,還要求錫錢和銅錢等價,且強迫民間大頭百姓接受。
理論上錢就是一個符號,當大家都守規矩的時候那麼錫錢也是可以運行的。可正因為蔡京屁股里屎太多,一大群門生又猶如大十錢一樣的,藉助蔡京的惡政錫錢,鑄私錢取銅,強迫老百姓接受更差的錫錢。進行了第n論的錢政搜括行動。
那麼這是歷史上。
高方平來到大宋後改變了這一軌跡,衍生出了有一定信譽的紙幣來。不過去去年末尾高方平出使之前,蔡京仍舊要求加大紙幣的發行量,以緩解錢荒。當時高方平沒有同意。
其實在那個事件上懟蔡京的主力選手並不是高方平,而是這個老蘇轍追著蔡京噴了不少時候,加之高方平也不鬆口,於是蔡京打算用西夏運進來的鐵和煤炭為標的印錢的政策這才失敗。
「蘇老,您已經遞交了辭呈的現在,專門趕來對我述職,一定有喜報對不對?」把這老頭的簡歷yy了一番之後高方平道。
老蘇老掉牙的樣子笑道:「承蒙明府當年頂住一切壓力進兵西夏,老朽特來報喜,現在困擾我大宋達百年之久的錢荒已經初步緩解。這固然是明府愛民如子的舉動,也是老朽為大宋服役一生,交出的最有效的政績答卷。現在卻也感覺力不從心,打算告老還鄉了,算是圓滿了。」
高方平當然知道內情,卻是既然老頭這麼說,就讓他的做官生涯進行最後一次嘚瑟了,笑道:「小子疑惑,有請蘇老解惑,這事怎麼又和我在西夏殺人關係上了?」
蘇轍笑道:「明府當時不糊塗,接納了老朽的建議,拒絕蔡賊以煤炭作為標的發行紙幣的建議,這便是萬民的福澤,是我大宋朝廷的公信力。這一晃眼咱們雖然困難,卻紙幣信譽更大了,接受的越來越多。隨著明府您推廣的理科學范深入,各種工程器械研發,對我大宋挖掘技術也是有影響的,於是現在大宋境內許多原本無法開採的銅礦,已經開採了,然後西夏運進來的銅也正在大幅增加。這便真可以收入後印錢了。此外因明府您力推的航海技術深化,加之大船的出廠,還裝載了神奇的蒸汽輪機作為動力,目下我戶部監控的數據,蘇州港杭州港的對倭島貿易往來數據,比三年前番了十七倍,白銀的進口比重正在加重,倭人接受我大宋紙幣的程度也在加深,一切的一切都朝著良好的方向前進。」
頓了頓,老蘇總結道:「明府功在千秋,但這個事業中不要忘記,亦有老朽一份努力和血淚。」
高方平笑道:「必須的,我小高永久性承諾,一定把您對的貢獻記錄在榮耀簿之上。蘇老就放心告老好了。」
高興完了之後,老頭就開始說為難的事,一邊咳嗽一邊道:「目下唯一的毒瘤,就在東南系,雖然那些個港口的市泊司乃戶部直屬單位,對外貿易權一直控制在中央手裡,但這同時也是禮部和戶部的聯合管轄。戶部有叔夜相公總領,有老朽的把持,倒也問題不大,但是禮部方面卻存在諸多的問題。加之因明府您當時的江南大開發政策,目下對倭島貿易的中心就是蘇州港和杭州港,那畢竟是東南系把持的地方政務,有那些毒瘤在,對東瀛貿易的損耗就可想而知了。老朽也不知道,這個問題有生之年是否能看到解決。」
老頭這一說,高方平就真的頭疼了,就算此番把道士打了個半殘,把東南系的支柱之一許將整倒了。但鄭居中和蔡卞的問題仍舊棘手,蔡卞作為前資政殿大學士,當年保趙佶登基的功臣之一、真寵臣身份,配合朱勔這另外一個寵臣,這些年通過應俸局進貢無數的寶給貪財的趙佶。趙佶又是隨和講義氣護短的人,所以啊,整倒這些人那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甚至高方平敢肯定,隨著蔡京的勢微,蔡卞進京的日子越來越接近。
有道是作為人類行為學的一環,能把蔡卞整出汴京去的人只有蔡京。除了蔡京誰都做不到。趙佶是真的喜歡蔡卞的。當時蔡卞出京趙佶沒有介入,只有一個原因:做這事的人是蔡京,蔡京是蔡卞的親哥哥。這有點家法伺候的意味,讓趙佶不好干涉。然後呢,那時的蔡京也更加得寵一些。
再然後,趙佶以為那是蔡京的忠誠和避嫌。畢竟不論如何,一個資政殿大學士一個宰執、哥兩個幾乎同時把持了朝廷和皇家內務,這影響不是太好。
這才是蔡卞一直被壓制的原因,而別人過問不了。換別人這麼對蔡卞的話,鐵定第一時間就把趙佶給得罪了。
見高方平皺眉頭,蘇轍抱拳道:「明府,老朽當然知道這對你是一個難題。但正如你的名言,困難是用來解決的,作為大宋為數不多的敢作為的宰臣之一,你有責任把那『小蔡賊』給按死。這的確會引發一些不好的事,甚至影響到你的威望和利益,但也猶如你說的,不止軍民需要奉獻犧牲,官員也需要。這問題上你就是前線,你是指揮官,推卸不得。」
「你#…」高方平還真被他嗆的一口水噴了出來,這老頭已經廢了,教我賣戶口冊,他竟敢把我對別人洗腦的話用來說服我?
「答應還是不答應嘛?」老蘇開始逼宮了。
換個人高方平就先答應下來,忽悠一下,事到臨頭看著辦。然而這老頭看似活不了多久了,高方平真不想忽悠他、讓他帶著宰臣的謊言作古進棺材。
於是高方平搖頭道:「或許蘇老你不理解,但有些事我不想騙您。我比誰都怕死,比誰都自私,比誰都愛護自己。所以在有後路有選擇的時候,我會暫緩對蔡卞的攻勢。因為那對我的政治聲望有壞處,於是我會繼續等待時機。因為現在其他人仍舊不成熟,往後的大宋還需要我的聲望,至少十年內需要我。」
「這是老朽最後一個對朝廷的要求,明府你真不答應嗎?」老蘇激烈的咳嗽道。
「不答應,因為我不想騙您。」高方平搖頭道。
蘇轍不是張克公,高方平也不是奸賊。於是蘇轍也沒有進一步的讓小高下不來台了,沒在多說話,只是懷著失落的心情,顫抖著,在從人的攙扶下離開了高家。
高方平起身送著他出去,到達高府門口,只見仿佛一個小車隊,有三架牛車和一些從人,準備遠行的樣子。
看這形勢很顯然,他已經不打算等候吏部的告老批文,不打算去見誰了,見過了常委之一的高方平後,就等於在他的官路畫上了句號。蘇轍他打算直接回鄉了。
蘇轍是四川人,他此行就是要回眉山。
高方平道:「蘇老,進川的路不好走,要不等個半月,我也很快要進成都上任,那時咱們一路,我好照顧你。」
一個熊腰虎背的護衛抱拳道:「不勞高相了,老爺他這一離川就是五十多年,他自知身體情況,現在歸心似箭,打算在腦子還清醒的時候回到故鄉去,早一日是一日。」
「那行,出城後去畢世靜部軍營,就說我說的,讓他調撥一個都禁軍和你們上路,這不算特別護送,而是畢世靜的先頭部隊提前入川,明白我的意思嗎?」高方平對那個護衛道。
「謝高相照顧,卑職明白。」
其後他們那寒磣的小車隊,就開往城門的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