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瞎掰到底(2/2)
「好吧你贏了,別敲了,我不開口了,只看。」高方平急忙搖手。
蔡倏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把堂木藏在他左邊的手袖中,責問道:「丁二,此番找你來其實不是問案,案情已經和清楚。你當眾煽動百姓,對官家不敬,抹黑誹謗整個江南官場,其心可誅,動機可誅。人證已經全部到堂,沒有一千也有五百,此點根本不容你抵賴。所以此番提你上來只是宣判。先問你,詆毀誹謗官員你是否認罪?若是認罪,外加道歉悔過,則本堂從輕量刑,若是不認,被州衙依律依證定罪者,從重量刑。」
丁二氣息微弱的搖頭道:「不認,丁二無罪。我所說的,是我知道的事實,我只是陳述而不是造謠。既不是造謠,何來詆毀誹謗之指控?」
「書呆子,你還真的讀過兩年書。你既然主張你在陳述事實,拿來。」蔡倏冷笑著手一伸道:「本堂要證據。證明你當數百人之面說應俸局貪污皇家撥款的證據,若是沒有證據,你就真是侮辱皇家花石綱事業,造謠,詆毀誹謗重要官員!」
丁二楞了楞,一時間變得遲疑了,想起了一些東西。
蔡倏微微一笑後,轉頭看向書記官道:「記錄判決過程,以及本官判詞:丁二無證據,造謠詆毀誹謗應俸局、乃是整個東南官場,形成詆毀誹謗官員罪。依大宋律,造謠者給以警告處罰。詆毀誹謗官員者、未形成惡劣後果之常態下,杖責十五而不刑。造謠受眾過百人者,視為影響較強。造謠受眾超過五百人者,視為情節惡劣影響極其嚴重,正式形成誹謗官員罪。」
扭頭看向當事人的那個也列為證人的文士,蔡倏問道:「當時現場百姓幾許?」
「回知州相公,至少五百人以上。」來自應俸局的文吏抱拳道。
高方平一陣鬱悶,這就是業務不熟的麻煩所在了。媽的做官真不是拍腦袋做的,大宋和後世一樣,難道還真有這條造謠後被人傳閱五百人次以上獲罪的刑罰?然而高方平沒有熟讀律法,竟是不知道是否真有這條。
蔡倏則頭,看向高方平道:「通判大人學富五車,乃是東京少見的才子,本堂引用之法條可有不妥之處?」
高方平看向了丁二,見丁二無奈的微微點頭,這就說明真有這個法條了。於是高方平摸著下巴,尷尬的道:「法條之引用表面看似乎並無不妥……」
到此蔡倏忽然襲擊,敲下堂木把高方平嚇得躲在桌子下,然後蔡攸宣判道:「丁二妄讀聖賢之書,不思報國進取,肆意抹黑官員官府,侮辱皇家,事實上形成冒犯皇家、詆毀誹謗官員罪,且態度惡劣冥頑不靈,拒不認罪,無任何減輕處罰之情節。本堂依大宋律判處杖責三十,刺配一千里,剝奪其功名之身,悔過三年方可還鄉,就此定案。」
書記官記錄之後生效,有差人上前扯去了丁二的袖口,表示剝奪秀才之身,之後押在地上準備執行殺威棒程序。
被強迫到場作證的幾百個老百姓實在無奈,這下好,媽的高方平都很滑稽的被嚇得躲在桌子下面了。
蔡倏放下堂木捻著鬍鬚緩口氣的時候,高方平從桌子下面突擊出來,拿走了桌子上的堂木。
「且慢!」高方平敲下了堂木,喝退了準備打板子的差人,瞎掰道:「知州大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被門夾到了腦殼……」
高方平說不完,整個大堂便有許多人忍不住捂著嘴巴笑了起來。忍的好辛苦。
蔡倏不禁大怒,拍桌子發現沒用之後,趕緊去搶高方平的堂木,卻是也沒能搶到。
重新了整理了一下說辭,高方平繼續瞎掰道:「知州大人於此案認定過於武斷,許多事實並不夠清晰。法條之引用,必須建立在案情判斷無誤前提上,才能成立,否則就是張冠李戴的迫害。」
蔡倏怒道:「本堂何來案情不夠清晰之說,你高通判倒是說說,我洗耳恭聽?」
高方平看向後方作為證人列席的幾百個跪地百姓道:「所謂孤證不立,此案件之中本司作為旁聽列席,從始至終只聽有人證,而未見有物證。固然依大宋律,人證如若可信、且人證相互間無瓜葛又達到一定人數,支持強行定罪。但是審案過程本官發現,此案之人證全是未讀過書之百姓,於這方面的理解力、記憶力、判斷能力堪憂。基於此點,本司認為州衙之斷案過程,存在瑕疵,存在『引供誘供』嫌疑。」
高方平看向那個當事的文士道:「嫌犯丁二,當時之說辭有幾句,有幾言?」
那個文士一時不明就裡,沒等蔡倏點頭便道:「說的很多,很快。句句大逆不道,卑職這便背誦出來。」
於是,他流利的背誦了好幾百字出來。
高方平冷著臉看向書記官道:「記錄下來了嗎?」
「已記錄完畢。」書記官小得意的樣子點頭道。
高方平微微一笑,看向一群被強迫作為證人的大頭百姓道:「都給我背出來,一字不能差。須知我漢家文化博大精深,一字多意,一詞多意,有時候語氣,語境,以及一個句子之間停頓點的不同,都能產生截然不同的意思。作為要把一個國朝功名在身之人定罪的依據,必須讓本官清楚你們有足夠素養判斷你們聽到的是什麼,如此,才能在無白字黑字證據的情況下以證言定罪。但凡有一字差錯者,抑揚頓挫錯誤者,語境語態錯誤者,記不得你們聽到的是什麼者,為公正計則排除於此案證人之外。強行要求作證者,所陳述證言倘若和書記官之記錄有一字之差,則不要怪本官不講情面,戲弄公堂,偽證之罪,陷害秀才,可也都不是小罪名!」
這話一出包括蔡倏在內、列堂的參軍、判官、書記官、押司,無數人眾,全部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