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2/2)
說話間,遠處密林間有了些動靜。乃是幾個鬼頭鬼腦山民模樣的人,他們路過的樣子,在某道山泉處喝了幾口水,骯髒的手袖一抹嘴巴,又很猥瑣的閃不見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之前就遇過了一次。
倒也沒有太大威脅,這些傢伙肯定是來搶人的。裝作路過,結果看到人山人海,於是就嚇跑掉了。當然了,如果遇到的是小型馬班打得過,他們大概率就會上來念台詞「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幾日前遇到這事的時候,高方平下令突擊修橋,過程中還有一個民夫跌落山谷死去。其後順著足跡,尋找到了一個在深山的寨子,有兩百多口人。
當時韓世忠很猥瑣的說「就等相公一聲令下,一個衝鋒就解決這些賊人」。
但高方平沒答應。媽的說句衝鋒當然簡單,然而剿匪真不是這麼剿的,否則就變許洪剛了。
某種程度上他們的口號並沒有喊錯,還真是「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這麼說有點誇張,但這些道路呢,初形不是他們搭建的,卻一定程度是他們維護的。
否則蜀中土地肥沃,植被是瘋長,這個時代人口又少,願意在蜀道行走的人更少。說誇張點,只要一個月不清理,原本走出來的路,就能被周圍瘋長的植物覆蓋,讓你看起來就像是沒路一樣,然後就迷失在山裡。
樹雖然不是他們栽的,但他們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要算他們栽的也不是不可以。
甚至許多這樣簡陋的過山吊橋,當年秦人修的那些早已經塌了,於是為了他們自己方便,不少橋就是他們這些原始人似的寨子自己修的。
這些傢伙隱居深山不和世間接觸,他們甚至不知道依照大宋政策,他們有權收過橋費。於是他們把自己的行為,看做一種很原始的生存需要:搶奪。
既然都搶了,一代人比一代人的胃口大。這叫膨脹。
當然要看當地父母官是什麼人,遇到范仲淹的話,這些山民會併入大宋稅役體系,他們會信任范仲淹,跟著老范吃苦,一代又一代的守在這山道上維護,方便過往客商。
何必搶呢,提供嚮導服務、提供價格略高的土特產和飯食,甚至提供旅者的按摩推拿服務,然後有些山貨在東京很珍貴,一但流通就能掙錢。
如果遇到大昏官呢,官府一定把這些人看做逃戶,就是對立開始。於是就絞殺,絞殺也要能力的,以大宋官軍的廢材程度,拉了仇恨又殺不光,那麼這些道路就不是大宋治下了,商隊在這裡走貨就猶如打仗。山民就算打不過,也分分鐘就把橋毀了。
不依靠山民的話,這些原始道橋每年都需要維護,這筆人力物力的投入昏官就絕對做不好。那就更別說燒毀後的重建了。
所以為官一任,人和人的差距真有這麼大。有的官員可以把一個地區變得民不聊生,然而路子對了它也能是另外一番盛世景象。
沒有驚喜,看來錦州知州是個大棒槌。也不知道他把山民給怎麼得罪了,導致了上一次,那個寨子的獵戶去收保護費,結果看到人多打不過,乾脆就把橋燒了不許過。
高方平帶著一群兵痞追去寨子後,扇後腦勺扇的他們雞飛狗跳,最後詢問他們理由。那些大頭山民也沒什麼理由,大抵就是「打不過你們,拿不到錢,反正就不想讓你們過。雖然咱們也知道此舉對咱們沒好處,然而腦袋一熱就把橋燒了」。
媽的這就是結果。
這理由讓大魔王大跌眼鏡,他們簡直是強盜思維。但事實上也很難定論他們的強盜行為。
因為高方平翻開手裡的「旅遊指南」看看,那個橋真不是官府的,不在官府資產表單里。那些山民很萌的樣子說是他們爺爺輩修的。然後他們看高方平兵強馬壯的就慫了,求饒別殺他們。
所以這是基層工作的缺失,宣傳口的失誤。
要真正把川中土匪肅清,依靠的絕不是畢世靜部的神臂弩和神武炮。而需要公務員真正深入基層,跑斷腿,和他們溝通,讓他們信任,進而達成共同利益。
yy著上述的思維,高方平看著這又被燒毀的吊橋嘆息一聲道:「咱們的工作還任重道遠啊。大宋的基層工作比一千年前的秦人,做的可是差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