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反裝忠的老滑頭(2/2)
高方平嘆息了一聲,他還真的咬住了這裡了。
時文彬沒直接說,但意思很顯然,在高方平口碑不好的前提下,時文彬當心:高方平就是那個用「百官見聞錄」要挾、近而顛覆天下的人。
事實上時文彬此點上屬於想多了,高方平就算要顛覆,顯然有其他更好的手段。
因為高方平的成績和權利不是依靠陰謀獲得的,而是另外的路線。但理論上,他時文彬的擔心有些道理,此點就是他們這些固執保守派的特點:已經運行成熟穩定的制度絕對不想輕易變,哪怕瑕疵很多、他們也認為可以控制,但是變的陌生、不受控制後,他們就會當心變天。
高方平摸著下巴道:「你的擔心不無道理。然而媽的你竟然把我如此忠勇的人,想的那麼齷蹉,這讓我念頭很不通達!」
時文彬急忙搖手道:「明府說過頭了,下官指的不是你,而是開了這個先例,造成士大夫會因這個問題而死的土壤後,會導致我大宋政治氣候大變,那時其他權臣會怎麼做呢?祖宗的規矩還要不要?明府你是否認真想過,當年你親手查辦張懷素案,最後時刻,《百官見聞錄》對蔡京如此有利的東西,他為什麼也燒毀了?本質就在於有了這些東西,大宋就不在是大宋了。所以一但鄭居中因這個問題而死,在天下官員大多都貪腐的情況下,它就是另一部百官見聞錄,且無法燒毀。」
「所以結論呢?」高方平不懷好意的看著他。
「結論是……」時文彬尷尬的道:「鄭居中不能因這問題抄家,這是我刑部依太祖皇帝意志、依據祖宗們潛規則給出的建議。想殺鄭居中,您必須告訴我內幕,除非有十惡之大罪,否則刑部不違背大宋規矩查辦鄭居中。」
高方平敲著桌子道:「我之所以不告訴你原因,理由剛剛你也說了,不能說,因為公布了出來,它也能改變大宋環境,改變皇帝心態。時文彬你相信我,那個後遺症要比你用銅礦理由整死鄭居中更嚴重。一但你了解了,作為刑部裁決你當然要公布。所以我不允許,其他宰臣們也不想。」
時文彬便搖頭道:「那麼下官維持刑部建議,不宜重辦鄭居中。因後宮各妃子爭寵傾軋、皇子們正在長大的現在,我無法確認這是不是某些人利用朝廷公器、辦齷蹉事的環節。歷朝歷代的歷史中,皇家宮廷血腥黑暗,咱們需要以史為鑑,這個官我時文彬可以不做,鄭居中貪污銅礦我可以接受,但我絕不想大宋變陌生。」
高方平注視了他少頃,時文彬還是軟對抗,偏開目光低著頭,但就是不鬆口。
高方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起身,離開之際又停下腳步,回頭道:「這樣一來我就放心離開了。好你個時文彬,我暫時也無法確認、你是不是通過時靜傑把我脾氣摸清楚了故意投其所好,故意要在史書上博得美名?」
時文彬大為尷尬,還真有點這個意思,的確是通過兒子,了解了些大魔王的脾氣性格,有點針對性的裝逼。
高方平又笑了笑道:「是也沒事,想名留青史,有穩重的心思總是好的,愛惜羽毛的人相對值得信任,因為他們不會隨便為了黃白俗物污染羽毛。注重名聲的傢伙有矯情嫌疑,但這種自愛行為遠比不要臉來的好些。所以這個刑部尚書,看來非你時文彬莫屬。沒有你,我真不放心離開京城。」
時文彬楞了楞,起身抱拳道:「請明府細說。」
高方平道:「沒法說太細。你只要知道,上一次我在江州執政期間,發生過皇后被人軟禁,險些導致刑部介入、以國案調查皇后的事。真發生了就像你說的,大宋就不是大宋了。於是當時在常維執掌刑部的提議上,我就遲疑了,我知道老常是個好人,但他不夠保守,容易會被人利用。於是雖然我不太喜歡你時文彬,最終仍舊是你上刑部。為此一事我把老常給得罪了,許多人說我過河拆橋不念舊情。但就這樣吧,有時候,我還真沒心思去管誰高興誰不高興。你時文彬連對鄭居中立案的事都這麼謹慎保守,我真就放心了,因為我知道有你在,也就沒人輕易敢跳出來從刑部口為難皇后一家了。」
時文彬這才了解了他的用心,頓時驚為天人,急忙追出了書房鞠躬道:「明府用心良苦,竟用這事試探下官。下官一定不負所望,守好刑部這個堂口不被人利用,不胡亂捲入是非。」
高方平又停下腳步道:「其實你也沒有想多。理論上我真希望你把鄭居中給抄家了,否則我這麼記仇的人念頭怎麼通達起來?當然你機智的在於沒讓我得逞,否則你擔心是對的,一但查辦了鄭居中,皇帝是個念舊的人,在他仍舊寵愛鄭妃的現在,你真就拉了皇家仇恨,然後我為了甩鍋,又會聯合其他中堂,如同對待林攄一般的對你,把你整去成都修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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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文彬一陣驚恐,果然沒有驚喜,老夫早前的機智和擔心是有道理,大魔王竟是真有這麼齷蹉。
高方平攤手道:「別怪我,官場和政治就這麼一回事。所以很慶幸你是個有骨頭、不隨便折腰的人,這種人比較難得,於是就算讓我有點不爽,我也需要你。所以你不是誰的走狗,卻會繼續在京師守門,於我大魔王不在的時候,把朝廷照顧好。」
時文彬這才鬆口氣的道:「那鄭居中怎麼辦?」
高方平喃喃道:「媽的還能怎麼辦?既然你不蠢,不做我劊子手,只有另想辦法懟他了。我的規矩是但凡仇人帶在身邊,朋友放在外面。我會把他弄成都去盯死,找到機會我就親自做劊子手,利用判府權利把他給幹掉,到時候屍骨送回你刑部來,你補充個手續就行。」
「你……」
時文彬一陣驚恐,心口忽上忽下的。
無奈時文彬不是他的領導,對於他大魔王而言,他帶宰相職務判成都府路,那的確是先斬後奏,只要他能把鄭居中帶進成都府去,把鄭居中官職削弱到一定程度,藉口一個緊急狀態的話,那麼說宰,也就真的砍了把腦袋送回來了。
至於怎麼找藉口進入戰爭狀態,對別人難,對於高方平這個老司機太容易了,他幾乎每到一個地方都這麼幹。
苦笑著把這些過程想一遍,時文彬不知道鄭居中到底做了什麼,但鄭居中今生最錯的問題就是得罪了記仇的大魔王。很顯然這次鄭居中無論如何死定了,太上老君也未必能救他。
鄭居中的銅礦問題被捅了出來,這在大宋,對於他那個高級士大夫國舅爺,不是什麼大罪。但不論如何捅了出來,在皇帝已經不喜歡他的現在,貶官奪爵是肯定的。那麼這個時候他大魔王去吏部找張商英密謀一番,安排鄭居中進成都去「冷靜冷靜」,是輕而易舉的事。於是後面一切就簡單了。
這就是「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被如大魔王惦記著要殺的人,也不知道他鄭居中還能否睡得著?
想到這裡時,文彬逐漸的清晰了起來:如果大魔王沒亂說,當年鄭家如果真的謀劃了軟禁皇后、推動刑部調查皇后事宜。那麼大魔王故意安排我時文彬在京守門,當然就是防止後院起火,防止鄭家再次狗急跳牆。
越思考,時文彬越覺得目下在這個職務高處不勝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