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憂思成心魔(2/2)
並且這老頭平時保養得不錯,白白胖胖,一雙手細嫩白淨,掌紋比女人還淺,只是發須全白,眼皮耷拉下來,額上皺紋累累。他年紀不過五旬開外,但面貌卻已如古稀,竇二久走江湖,深知「相由心生」,這人恐怕是曾經做過了什麼虧心事,這些年心中有愧,哪怕衣食無憂也消不掉他心中的鬱結。
老頭的兒子上來行禮,然後苦笑道:「從方才集會回來之後,我家老爹就這樣了。我們作小輩的怎麼勸、怎麼說都沒用。眼看一個時辰限期快到了,他老人家還不肯走,真是愁死我也!」
竇二點了點頭:「他這是中了臆症,待我看看。」不顧蒲老爹的掙扎,伸手按住了他的腕脈。雖說只有築基期,但竇二於醫丹之術還是有幾分造詣的,用心感知了一下即判斷是:「肝氣鬱結、神思驚擾」,即是平時有苦郁之事,今日又受了重大的驚嚇。
他皺眉道:「蒲老爹之前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蒲老爹的兒子一愣,欲言又止。竇二目光轉厲道:「說實話,否則我可救不了他!」
蒲老爹的兒子咽了一下口水,才低聲道:「今晨諸位上仙駕臨之時,我老爹就驚得面無人色,口裡連連說『報應來了,報應來了』。我們細問,他卻不理會。」
竇二試探道:「可是與烏赤爾山有關?」
蒲老爹的兒子趕緊搖手道:「神仙老爺,我家老爹雖然一輩子順風順水,但也只是個平常人,有什麼本事和這座雪山扯上關係?」
竇二卻覺得其中蹊蹺值得推敲,令這家人取個水杯給他,又伸手從懷中了一道黃紙符燒成了灰,抖在杯子裡攪拌,然後給蒲老爹灌了下去。他習的神術不多,研究的旁門左道倒不少,嚴格來說,這一手也是巫凶之術里的「安神符水」。符錄之術發展到現在,正兒八經的修士只要打出符錄就能發揮出相應的效果,然而竇二這道「安神符」卻必須燒成灰泡水,給病人飲用方才有效。
一屋子人靜靜等了好半晌。大概這東西味道實在難喝,蒲老爹吐出來好幾口,病症卻不見好,看著竇二的神情反倒越發恐懼了。在凡人驚疑、隱衛好笑的目光中,他臉上火辣辣地,覺得十分沒面子,惱恨自己修為太低的同時,也暗暗心驚這蒲老爹的憂思之深重,已經養成了心魔,尋常符水竟然對他的病症不能起效。
好歹他還有幾分修仙者的第六感,隱約覺得這老頭隱瞞的事,對寧小閒來說頗為重要,於是輕咳一聲以掩飾自己的尷尬道:「將他禁錮住,遷移時一起帶走。我家大人必然能從他口中問出原因。」老頭的兒子大喜,幾乎要跪拜謝過。他知道在現下全族都忙得人仰馬翻的情況下,竇二的話就是保住了他老爹的性命,否則大遷徒一開始,不知道多少頑固分子要被扔下等死。
他身後就有個隱衛走上前來,手掌伸開,五指伸長變成了捲曲柔軟的樹枝,在蒲老爹驚恐的目光中將他上身緊緊縛住。這位乃是正兒八經的樹妖,和寧小閒當初加入隱流時冒充的西貝貨完全不同。竇二同時也塞了一顆藥丸在老頭嘴裡,防止他恐慌過度,心梗而死,隨後吩咐一會兒動身前,將老頭子扔到車上就好。
人一旦忙碌起來,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一個時辰的限定時間在眾人的手忙腳亂中過去了。竇二早已等得很不耐煩,不敢再耽誤,令眾人即刻啟程,不得有分毫拖延。可是隊伍這一開拔,立刻就意味著與偌大的家產分離、與祖先留下來的蔭地分離,家裡有人不願意離開的,這還是生離死別的悲傷時刻……許多人抱著哭成一團,腳下卻跟生了根似的紋絲不動。
竇二這才知道寧小閒交給他這項差事的難辦之事,忍不住仰天長嘆。他身後的隱衛見狀不滿地嘀咕一句,變出了自己的真身——一隻火紅斑斕的吊晴白額大蟲,然後踏前一步放聲咆哮。(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