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療傷(2/2)
長天卻不理它,只伸手攬住寧小閒的細腰,將她一起帶到了河心中央,站到了這巨怪身上。這種潛伏在大河之中的鯨形巨獸,身上一定是滑溜無比,幸好她下盤紮實,站住並不費勁。
隨後,長天抓住她手,按到巨獸的皮膚上:「你我神力同出一源,你且試試,看看能察探出什麼問題?」
她知道這是長天又藉機指點她功課了,趕緊收斂心神,將神力送到巨獸體內,細細檢查起來。這頭大妖怪也明白長天的用意,靜止不動,任她施為。
才察看了一會兒,她就暗自腹誹:這妖怪的個頭也太大了!她送入對方身體的神力就像泥牛入海,連個水響都聽不著,只覺得這副皮囊空空落落地,要察出問題來可是真難啊!
話說回來,若是輕易就能辦到,長天也不會藉此考較她了。她皺了皺眉,毫不猶豫地調動起內丹中的所有神力,化作了十七、八股,再次鑽入了巨獸赤牙的皮下。
十餘道神力層層鋪開、交織如網,將這巨獸的身體劃分作幾十個區域,來回檢視。這對神力操控的手法要求極高,她的施為也極精微,不到幾個呼吸的功夫,她就已經覺得有些氣喘了,後力難以為繼。給這巨獸檢查身體,可比連續不停地操縱玉舟兩、三天還要累。長天說得不錯,她缺乏耐力。
幸好在她精筋力盡之前,巨獸的身體當中突然傳出了一陣異樣的感覺。這是位於它下腹部,近丹田位置,寧小閒檢出了一小股古怪的力量,凶蠻、陰冷、精純,似乎從它存在的那一刻起,就帶著無窮無盡的毀滅與破壞之使命。這一道力量大概被巨獸自行壓制到輪胎大小。放在如此龐大的身體裡面,當真是滄海一粟,她能這麼快尋到,也算是靠了幾分運氣。
被她的神力一激,這股原本已經蟄伏下來的異力,突然像打了雞血一般興奮起來,無形的勁道似乎都張牙舞爪起來,竟要衝破巨獸的壓制,與她的神力一競高下!它這一作怪,寧小閒就能感覺到身下的巨獸一聲長嗥,聲如駿馬,同時渾身都輕顫起來,顯然是顧慮到她和長天兩人還站在它背上,因此強忍著劇烈的痛楚不敢動彈。
通過內視之法,她能清晰地「看」到,這股古怪的力量雖然被壓制到了這裡,然而它每時每刻都不忘往外蠕動擴張,凡是被它污染過的肌肉和筋脈,都會腐化變黑。只是巨獸自身恢復力強大,過不多時這些傷口又重新變回了血紅的本色。
這是一場領地的爭奪戰。巨獸的生命力雖然龐大,但無時不刻與這兇險的力量為戰,恐怕連夜裡靜靜吞吐月華的時間都沒有,並且是以自己的身體為主場,原本就有許多顧忌,所以估計也是被這團力量折磨得難受極了。
對這股力氣,寧小閒卻不覺得陌生。因為無論是她還是長天,都曾從一個人身上清晰無誤地感受過:
皇甫銘!
這孩子從他們第一次見面,就展露出強大的煞氣,可她只察覺過他曾將煞氣外放,卻從未想過煞氣也能這樣埋入他人身體當中,同時造成如此可怕的破壞。這團煞氣,應該不會是他親手所為吧,但與他或許脫不了干係?
她才略事思慮,身體就有些乏力了。她趕緊將神力撤了回來,先做了幾個調息,才轉頭對長天道:「煞氣。」
她用的肯定語氣,而非疑問。他雖然心情不佳,卻也是滿意她交上來的功課,嘴角微勾道:「不錯。你能記起什麼?」
她能想起什麼?她茫然地轉動眼珠,好半天才怔怔然望著他。除了皇甫銘,她不記得什麼有用的線索啊,可是說那小子能對付這麼大一個妖怪,打死她也不信哪。
她少有這般呆萌的模樣,看起來又是全副心思地信任他,長天心裡的怒氣忍不住就泄去了一絲半縷,很想拉她入懷,使勁兒捏拉她滑嫩嫩的腮幫子,直到她哇哇喊疼為止。不過,現在這裡有外人。
他咳了一聲,面色淡然:「哨子。」
哨子?這和哨子兄有什麼關係?咦,慢著!
腦海中有靈光一閃而過,她蹙眉細思,面上終於露出了恍然之色:「水神,原來你便是那時的上古妖怪!」
在中京時,押運靈茶入京的哨子曾對她說過,商隊在白濤大江的下游江邊駐紮時,曾看到無數修仙者圍攻一頭體型巨大的上古妖怪。當時哨子還聽聞,這些修仙者自報家門,稱自己來自鏡海王府。
眼前這個大傢伙,莫不是當時被圍攻的那頭悲催巨妖?鏡海王府的傢伙們,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將煞氣凝成實質,打入它身體當中,想必當時想藉此令它屈服的,大概沒料到它妖力如此深厚,居然能將煞氣壓制到身體的角落之中。
這傢伙也是了得,竟然能令鏡海王府也失手了啊。
長天見她記起,也點頭道:「它是上古時期也很罕見的一種妖類,名為虱鯨。其實早在三萬年前,我就見過它一面,當時它還只是幼獸,現在卻已經長得這麼大了。待我回去再與你細說。」
虱鯨赤牙自然是懇求他的幫助。長天也不再耽誤時間,和寧小閒一樣將手按在鯨皮上,神力遞了過去。他的本事和寧小閒不可同日而語,神力甫一入體,赤牙就顫抖得更厲害,顯然那股煞氣在它體內感應到長天的神力,瘋狂掙扎,赤牙也因此更加痛苦。不過這傢伙果然是個能忍的,居然硬挺著一動不動,只是從口中發出了長長的馬嘶一般的痛呼。
幸好這樣的痛苦雖然劇烈,卻不必持久。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長天已經收回了手,掌心平攤,一團漆黑如墨的氣團在他白晰如美玉的肌膚上翻滾不休,似是還想要盡力掙脫。長天怎會讓它逃走,翻出一個琉璃瓶子將它裝了進去:「倒是有些年頭沒見過這東西了,帶回去仔細看看。」
這團煞氣在赤牙體中還有輪胎大小,到他手裡就被壓縮成一個小糰子。禍障離體,虱鯨的痛苦立去,立刻變得平穩起來。
長天知機,拉住她返回了岸邊,隨後兩人就看到虱鯨的身體猛地扎入水中,再浮起來時,已經化作了人形。這一回,卻不是幻象了。
那煞氣,當真是好生厲害。寧小閒吐了吐舌頭,不過是一點點煞氣,就令赤牙受了百般折磨,連化作人形都不能夠,這樣可怕的東西到底是哪裡來的?
赤牙對著長天恭敬地拜了一拜,沉聲道:「多謝神君,赤牙這就循水而上,前往隱流。」他是水生的妖怪,可以縱橫於江河湖海之中,但受天道守衡之限,卻沒有騰雲駕霧的能力,因此借著水遁而行,速度反而比走陸路要快上許多。
除了龍這等上天的寵兒能夠暢行海陸空三界之外,這也是多數水中妖怪天生就受的限制,最多修出了陸地行走的能力,卻休想憑一己之力遨遊天空了。
長天對他這一要求並不驚訝,顯然兩人早已說好。他丟出一面令牌才沉吟道:「若嫌巴蛇森林中的河流不夠寬廣,你可去森林左邊的無盡之海棲身。」虱鯨的身體太大,和巴蛇真身一樣,若長時間不能舒展本體,也極不舒適。
赤牙喜道:「如此甚好,赤牙這就去也。若是路上再遇些水中的舊友,也會邀請他們一同前往隱流!」他生性似是不喜拖泥帶水,拜過長天之後,似是想了想,又向寧小閒也行了一禮,這才扎入水中,再不復見。
這一禮卻是有深意,寧小閒面色微紅,趕緊側身讓過,不肯受禮。下一瞬,巨怪已經不見了,它下沉時掀起的湍急浪花一陣陣沖打著河堤,過了好久才漸漸平息下去。
她無言地瞪著黝黑的河面:「水神就這樣走了?」
「你道他願意在這裡做水神了?」長天已經轉身而行,聞言輕嗤一聲,「鏡海王府之人出奇不意,赤牙受了重傷,從白濤大江一路逃到了這裡來,已經是筋疲力盡,連縮小身形都很難了。再往前的水域皆不寬闊,它這般大的體型游不過去,只好滯留在這裡。」
她快步跟上,這時恍然:「原來你說要找的人,就是它?咦,那上一任水神又是怎麼回事?」
「事有湊巧,你在這鎮上停留下來之後,我就感受到了它外放的妖氣。」這鎮子太小,赤牙重傷之後掩不住妖力,被他輕而易舉地察覺了,一路跟過來,才發現竟是故人受了傷,「上古之時我就見過它了,當時只不過是虱蚤大小的一隻小妖怪,如今卻已經長成這般大了。」
她失聲道:「虱蚤大小?」胎生的動物,怎可能生下來就這樣小?
他斜睨她一眼:「少見多怪。這種妖類生下來時都是肉眼難見,活過幾年才有虱蚤大小。此後生長得雖然也不快,但體型會隨著年歲而越來越大,沒有上限。它雖然出生時渺小,但最後卻生長得比巨鯨還要龐大,才有了虱鯨這個名字。它既能平安活過這三萬年,長成現在這般體型也不奇怪。」
「我查過了,這河中的上一任水神是一條六百年道行的鱸鰻精。它是這河中道行最高的精怪,赤牙游到這裡之後就將它當成補藥,一口吞掉了,結果居然繼承了它的水神之位。」妖怪之間互相吞噬不是什麼稀罕事,尤其赤牙身受重傷,亟需大補,「鱸鰻這種生物天生好|yin,既當了小鎮的保護神,不好強迫女子,大概是它託夢給鎮上的人,弄出個水神簽選新娘的噱頭也不足為奇。」
算起來,水神上一次挑選新娘已是三年之前了,恰好和哨子在江邊見到赤牙的時間符合。從這個角度來說,赤牙沒有說謊,當然他也沒必要說謊。因此,水神選新娘這事兒的確也怪不到他頭上。以大妖怪們的性格,不來尋人類的晦氣已是很好的了,又哪裡會特意去解開水神簽這樣的小事?
赤牙對人類本無好感,只是接管了鱸鰻精的水神之位之後,發現接受人間煙火供奉也對它的身體有些好處,這才在江中屈尊蹲伏,也偶爾顯顯靈,做幾件對鎮民有益之事。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