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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她的命,值多少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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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天心中怒極,臉上反而平靜若水:「陰九幽新學會的本事,是說冷笑話?」

換了一個人必會大笑出聲,然而他了解陰九幽,就如同陰九幽了解他一般,這的確是包括陰九幽在內的上古妖仙會做出來的事。看起來很冷血、很不通常理,然而修為到了神境之後,尤其是離真神之境只差臨門一腳、百尺竿頭偏偏難以再進一步的時候,他們這些神人神獸最看重的是大道得悟、功參造化,至於過往的梁子、過往的恩怨,在境界提升的誘|惑面前算什麼?多半是可以一筆勾銷的。仇敵變為並肩作戰的隊友、親密的道侶反目成仇,這在上古時期都是再普遍不過的事。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就事論事,指的不僅僅是一種方式,還是氣度、胸襟和修為的表現。白虎和他,陰九幽和他之間的關係也是如此。

可惜,這一次陰九幽算錯他了。

「我知道你不信,所以先展示一下我的誠意。」卞長老嘆氣道,「若我沒記錯,你該發現你那個小寵物的魂魄已經殘缺不全了罷?」

長天的身體立刻緊繃,眼中金光閃爍。陰九幽是魂修的大拿,有望魂的本事,寧小閒燃燒神魂以驅動身體之事,果然瞞不過他。不過,他現在提起此事,莫非……

因為這個興起的念頭,他的心突然跳得很快,還有一絲惶恐、一絲小心翼翼,惟恐新生的希望太稚嫩,一不小心就被更殘酷的現實壓壞。

他一定是面上失態了,因為卞長老望著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精光。他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原先一樣冰冷:「我在聽。」

「我擁有陰九幽的大部分能力,所以我能看出來,你望著我的眼神除了憤怒之外,還有別的東西。嗯,我猜,那是因為你的小寵物已經死掉的緣故?原來你當真喜歡她!」

「我們像三萬年前,來做一筆交易怎樣?你放心,這筆交易附上的條件對你來說根本無足輕重,你向來是輕易就能辦到的。而回報嘛,卻很豐厚。到了咱們這個境界,做事全審己心,只看值與不值。」卞長老突然笑道:

「你覺得,你這小寵物的命,能有多值錢?」

口口聲聲將她稱作小寵物,真是礙耳。長天眯起眼看著他,突然道:「你知道,無論這筆所謂的交易是否能達成,你都是必死無疑的吧?陰九幽留你下來,就是為了表示一下誠意,讓我折磨折磨你出出氣。」

卞長老的臉色一下子鐵青,笑容都已無影無蹤。

長天欣賞著他的臉色,接著道:「他既留你下來,就說明你對他來說已經沒用了。你雖然有他的記憶和部分神通,卻不是他,也成不了他;若我沒猜錯,陰九幽絕不會讓你坐等我上門,而是要你在白玉京內等著我,是也不是?只不過你心底還是有幾分苟且偷生的念頭,巴望著我被困在白玉京里出不來,所以才跑回了這宅院,是也不是?」

他冷森森道:「哼,一枚棄子也敢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

卞長老終於捺下了臉色。他的確聽從了陰九幽的命令留下,卻不代表他就願意去死,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他這般智慧的生魂?巴蛇神君在怒火攻心的時候還能這般冷靜地思考問題,果然是可怕的對手,本尊分析得並無錯處。這一瞬間,他心頭閃過的除了屈辱,還有對己身性命的擔憂。

他取出一截黑黝黝的、毫不起眼的木片放在桌上。這看似是從大樹上剝下來的,但上面長有一支粉嫩的芽苞。長天認得,這是養魂木,寧小閒也曾從端木彥手中獲得過。

卞長老開口道:「這是養魂木,神君既握有神魔獄,想必息壤中也有種植。不過這一塊養魂木的年頭很久,至少有一萬餘年了,又在海眼的最深處經年累月地滋養,所以魂魄居於其中,效果最好。你的小……寧小閒殘魂不全,不能用一般養魂木養護,只有將她安頓在這裡面,她的魂魄才不會繼續流散。」

長天不語,右手掌攤開,果然有一縷藍色的魂火燃起。他早在這周圍設下了結界,風吹不進,然而這一小簇魂火也跳動得十分吃力,似乎下一秒就要消散而去。

他拿起桌上的養魂木,果然藍色魂火下意識地受到牽引,焰芒暴漲,伸出火舌在養魂木上察探了一下,似是檢出了美味,這才歡天喜地地鑽進了那個芽苞里。

「……」雖然藍色魂火沒有自主意識,但一切表現都像極了那個臭丫頭!長天心中一酸,他怎麼從來沒發現自家丫頭有這樣可怕的自|殘傾向?若是,若是她能再一次活蹦亂跳起來,他必要將她先按在膝上,痛痛快快地揍上半個時辰不可!

卞長老也看在眼裡,點頭道:「不愧是你喜歡的女子,雖然當時危急,她燃燒了神魂,卻知機地避開了中樞魄沒有燃盡。中樞魄主記憶,是以她現下雖然凝不起元神也沒有意識,但過往的記憶多半不曾丟失。」

所以?長天凝視著他,心底那一絲希望的種子開始萌芽。陰九幽辦事從來有的放矢,他既有這般作為,想來……

果然卞長老緊接著從懷中取出一卷文書來和一枚玉簡來。這卷文書通體散發著淡淡的血光,材質不明,但看起來很古老了,卷邊已經發黃,散發著一股滄桑的意味。普通的血腥氣息讓人聞之欲嘔,然而這文書上的血氣卻竟然帶著雅致的馨香,反而讓人想要一探究意。

長天的瞳孔驟然一縮:「血契文書?」

當世認得這血契文書的人已經不多。這是上古時期妖仙之流互相結盟所用的慣常手段。上古時代人們首重大道,對於後世講究的「大德」卻沒有多少青睞,所以為免空口無憑,日後被人反將一軍,仙妖之間若要結下盟約,一定要用上血契文書,定死了條件,以免對手反悔。

血契文書用蠻蠻鳥的血液浸泡過。這種怪鳥形狀象野鴨,只有一隻翅膀,一隻眼睛,要兩隻鳥合起來才能飛翔。

蠻蠻鳥不強大,但血肉異常鮮美,是上古先民祭天首選的祭品之一。所以被蠻蠻鳥的血液浸染的文書,再用特殊的秘術煉製過後,就具有了天道承認的效力。寫在上面的文字不僅不可以更改,並且一定會在天道執行之下生效!所謂「人在做,天在看」就是這個道理。

蠻蠻鳥也是早已被捕殺殆盡、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生物了。陰九幽手裡有這東西倒不奇怪,只是他想用血契文書來做這筆交易,首先代表了這筆交易是絕對不可以出錯的!

「我的本尊有言,若論殺人,你才是行家裡手。」卞長老不再耍花招,老老實實道:「所以,契約內容如下……」

長天靜靜地聽了一會兒,越聽唇邊的冷笑越是擴大。

等到卞長老說完,整個房間裡都被低溫覆蓋,連白玉杯里的酒水都凝成了堅冰。他念完血契,將文書翻過來給長天看,果然在兩方的簽名欄中,「陰九幽」三個泛著紫光的大字赫然已在其上。

在血契文書上頭簽下的名字,是耍不了花招的,直指契約人本心。日後若是反悔,天道也將直接責罰於其身。

長天看他的眼神已經像看個死人:「果然作得一手好死,竟想拿我當槍使!為何非他不可?你是他的分身,我逮了你去,也辦不成此事麼?」

卞長老搖頭道:「我離開本尊已經有一萬餘年了。你也知道,我們這些分身是沒有自行研摩魂術的能力。陰九幽在這段時間裡究竟又練成了哪些神通,我們怎麼會使用?」

長天冷冷看著他,不發一語。

卞長老打了個寒噤,苦笑道:「那麼,你是不願意嘍?」

長天垂目,看了那張文書好半天才道:「不,我簽!」神力運轉,他的食指上就綻開了一個小口子,隨後他以指代筆,在文書上也簽下了龍飛鳳舞的兩個金色大字:「長天」!

最後一筆寫完,血契文書突然無火自燃,不過幾息的功夫,就燒得連灰煙都不剩下。

文書已經燒給了蒼天。從現在起,這道契約由鬼神守護。

長天這才抬眼看了看卞長老,後者只感身上一寒,就聽對方道:「至於你,我另有用處。」還未等他有異動,南明離火劍已經擱上了他的咽喉,令他乖乖舉手,被收進了神魔獄內。

卞長老是陰九幽的分身,長天捨不得就這樣讓他死掉。

南明離火劍專破邪厲,對於魂魄尤有克制之用。特別是劍上附著的恐怖高溫,更是多數魂體的克星。由來生猛厲鬼,多半是出現在什麼荒冢、破廟、陰冷之地,什麼時候你在鐵匠鋪和煉器房裡見過了?卞長老畢竟只是陰九幽的分身,陰九幽或許道行精深不懼這柄神劍,但他卻辦不到。

長天原地站了一會兒,才從桌上拾起那枚玉簡,緊緊攥住,如同抓住心中的希望。

陰九幽打的好算盤,又一次要從旁漁利。

然而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是為了她,他們之間的帳可以容後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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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在宅院外頭的隱流妖眾耐心等了小半個時辰,才看到長天施施然走了出來。

青鸞心細,幾乎第一眼便已發現了神君雖然還是板著臉,但氣勢有些不同。若說進入這宅院之前,是天下人都欠他一條命般的苦大仇深,這再走出來的神君,腳步似乎都輕盈許多,甚至露出了兩分鬆快的意味。

在這院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眾人面面相覷,都感好奇。

不過,他們也沒空細想這個了,因為中京督務局派來的城防巡守,終於趕來截住了他們。

在這一處十里長街。

長天打破了鏡中世界與南贍部洲相連的通道,導致天上居眾長老失陷在白玉京內生死不明;他還在中京最繁華的大街上斬殺了九霄派門下,現場的人證都有數百個。這種情況下,督務局身上的壓力其大無比,若不辦了這幫無法無天的妖怪,督務局今後聲名掃地,中京日後如何還敢自誇長治久安?

是以站在長天和隱流眾人面前的,是三百餘名殺氣滾滾的城防巡守。打頭的是督務局的三位供奉,這三人平時養尊處優,安享中京給予的孝敬,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在非常情況出現的時候,能夠出手相助。

這三人,都是渡劫前期修士,自然也帶著上位者的傲慢而來:「來者通名。」

「隱流,長天是也。」以他的高傲,決不會開口解釋。再說,解釋又有何用,他真的幾乎拆散了天上居,他真的當街殺了人。

這一戰,在所難免。

不過是未渡劫的修士罷了。這三人的修為,還沒放在長天眼中。真正令他有些吃驚的,卻是包括這三百城防巡守在內的肅殺氣勢,竟然與整個中京的運勢緊緊連在了一起。

在他這等大能眼中看來,中京是人口過了千萬的超級都市,又是天下經濟之重心,所以整個中京上空的紫氣蒸騰氤氳,濃得風吹雨打都化不開去,這是由滾滾紅塵、億萬人心所向而凝聚所形成的氣運,也謂之「華蓋」。

它甚至強大到能對任何不受歡迎的外人形成壓製作用。而督務局的城防巡守,個體實力在長天看來雖然渺小,然而他們此來代表了中京的意志,卻在不知不覺中,將己身氣勢與中京的氣運連成了一體!

長天若要與他們為敵,整個中京、千萬人口形成的氣運就要對他形成壓制。畢竟,他還未取回巴蛇真身,還未恢復自己最強盛時的實力。

他此前從未見過這種情況,因為在他的年代裡,南贍部洲還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巨型的超級大城,還從未有這麼多人共同生活的聚落出現。

在這一剎那,他腦海中閃過幾個電光石火般的念頭,像從記憶的深洋當中翻出了幾個閃閃發光的珠貝。

他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他們會那麼做!」

眼前的戰局卻不容他多想了。那三名供奉已經執出了法器,向隱流妖眾喝道:「繳械,或不殺!」冒犯中京威嚴者,必嚴懲之!

長天哂然一笑,並不搭理,反而轉頭對妖眾道:「眾兒郎,可願隨我突圍?」

昏暗的夜色中,他的金眸熠熠生光,令天上的明星也要黯然失色。跟在他身後的隱流妖眾一陣熱血沸騰,齊聲道:「謹遵君命!」隱流妖怪的血管之中,一定流敞著好戰的血液。而眼前這一位,正是隱流偉大的創立者,曾經帶領隱流先輩從無數危局中殺出血路的上古神獸,能與他並肩而戰,是多麼珍貴的榮耀,是多麼值得炫耀的資本!

有那性格激昂的妖怪,立刻雙眼也為之紅透!

長天一言即挑得妖眾群情奮發,無形中隱流妖眾的氣運也蓬勃而起,與他緊緊相連,在眾人頭頂上形成了一個若小山般宏偉的身影,散發出蠻荒、厲悍之氣,那是長天真身——巴蛇的虛影,以此共同抵抗中京之勢。他仰天長笑一聲,邁開了步伐。

他這一放開周身氣勢,毫無保留,方圓數百丈風雲雷動,空氣沉凝,迫得人人都要喘不上氣來。

他每踏出一步,地面都要為之顫抖哀鳴,仿佛已經承載不住他的重量。這哪裡還像個人,分明就是洪荒之中殺出的猛獸,帶著滿身凶蠻厲橫之氣,要摧毀路上所擋的一切事物!緊緊跟在他身後的隱流妖怪,明明只有數十人之眾,卻煥發出了數百、數千人那般尖銳刺骨的殺氣,他們就像盤起己身、伺機而發的毒蛇,等待給予仇敵致命一擊。

中京的城防巡守,面色也自變了。他們雖不知自身有中京的氣運加持,但鎮守中京以來,但凡對上鬧事的修仙者從來都是無往而不利,冥冥中也樹立了強大的信心。然而面對這等聲勢、這等心志的敵人,人人都忍不住捏緊了手中的法器。

對任何一方來說,這一戰都是許勝而不許敗的。

長天大步向前邁近,明明大戰已不可免,他的步態、他的神情,卻猶似閒庭信步,這是身經百戰才能砥礪出的氣度,這是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的自信。一關三萬年,並沒有磨減他的雄心,他的血管里,還流淌著嗜血的渴望,他的心臟砰然衝擊著胸腔,對於出獄之後的第一戰無比渴望。

她的死帶給他的衝擊,也需要用人命來撫慰。

小小中京,還擋不住他的步伐。早些殺將出去,他還有更要緊的事得做。記憶深處,那對兒杏眼又對他俏皮一笑,想到這裡,他的心中就是一片火熱。

冰涼的晚風拂起他漆黑的長髮,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俊美的面龐凝著寒霜,有若九天帝君,這一刻的威儀、這一刻的華貴,不知俘獲了多少旁觀少女的芳心。

南明離火劍被他籠在袖中,靜靜等待飽飲鮮血的那一瞬間到來。

以幾十對數百,這一處十里長街,鏖戰方興!今夜之後,這裡的血腥氣便將會濃得雨水也沖刷不淨。

他與陰九幽的血契,也從這一場殺戮開始!

[咳,若水雲說本書完,乃們會不會抽死我?^_^]——好吧,本書第一部《西行路》至此全部結束,接下來進入下一個劇情短卷《西線無戰事》,這一卷節奏平緩、溫馨甜蜜,算是對大家近一段時間以來受|虐的補償了。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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