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8章 機緣巧合(1/2)
「這世上惟一不會遭到懷疑的,只有死人。你的假設雖然大膽,卻並非沒有依據。」他輕而慢道,「這個計劃最周密的一點,很可能就在於,主事者在花錢買兇屠城的同時,將自己也乾脆俐落地做掉。大概連這幫修士都未察覺,自己殺人的時候連僱主都已經殺死。我們自然更不會懷疑這一點了。」
「從這裡推斷下去,岩炭城裡人口死絕,變作鬼城。這等悲慘而不祥的城市,乃是人類都不願再接近的,所以這座大城十有八、九會被廢棄。」這種情況,她在隱流攻打西南聯軍的時候見得多了。一旦城池被屠,其他地方聚攏過來的百姓是寧可另尋個風水差些兒的地方重新落腳,都不願再入住這座舊城了。
「可是岩炭城突然被屠,城中畢竟還剩有大量物資,如銀錢、布匹、食物等等。對極北之地的居民來說,生活原本不易,這都是極珍貴而不容浪費的東西。所以接到消息的幾個月內,必然陸續有外人進城淘揀物品。」「拾荒」這個職業,在哪裡都是一份正當工作,只要你不怕髒不怕臭,不怕死人不怕累,短時間內賺得缽滿盆滿的大有人在。
瘦子將特木爾成功拐入了空間當中以後,也要將這空間尋個地方妥善放置。須知他自己是打算自殺的,那麼來接應他,或者說來接應特木爾的人,一定要能夠儘快找對地方,否則說不定被其他拾荒者無意中揀走了。這裡荒無人煙,四下里全是積雪,方圓十里內最好認的標誌物,就是這破廟了。
所以寧小閒方才推斷,特木爾被安置在破廟附近的概率,最高。
「這瘦傢伙的同夥只要混入拾荒者的大軍之中,到指定地點將儲物空間帶走就行了,也就是將特木爾也帶走了。」寧小閒呶了呶嘴,「他之前的行事,至少有六、七成把握能將懷柔上人蒙在鼓裡,不知特木爾的特殊。所以凡人進城淘荒,懷柔上人應該不會幹預。他也可以在神境眼皮子底下,將解藥偷偷運走。」
「通常來說,像這類劫案只要找到了主事者,也就找到了被藏起來的人或東西。」她苦笑道,「如果事實真如我們所推斷,這夥人好深的心計,偏要反其道行之,連幕後兇手本身都變作了棄子,只為將『七日談』的解藥送出去。找不到主事者,就找不出動機、找不到貨物了。」能解救無數蠻人,這東西的價值果然值得搭進去這麼多條人命。反過來說,「七日談」的解藥若真落在蠻人手裡,南贍部洲的妖族和人類,可要倒大霉了。
長天接口道:「要確認此事其實甚易,還有一法可用:詢問轉輪王即可。」
懷柔上人望向他:「可要我去尋個耳報神來?」
「不必。」長天搖頭,寧小閒已經通過魔眼向轉輪王沃問道:「在這裡屠岩炭城、殺病患的主事者可是已經死了?」
沃不吭聲。
寧小閒笑道:「何必如此謹慎?我只不過問你這人的生死,又不讓你干預人間事務。堂堂閻羅查一個人是死是活,陽壽是否已盡,豈非本就是份內之事?」
沃也笑了,輕聲道:「難怪諦聽總說不過你,原來你自有蠱惑人心的本事。」難得閻羅王誇獎,寧小閒心裡正有幾分自得,卻聽他接著道,「只是千萬要小心些,像這般巧舌如簧,只怕死後要下拔舌地獄的。」
這話聽著就像詛咒,並且還是出自閻羅王之口,那威力立刻大了十分,要是她沒記錯,另一個轉輪王也這樣對她說過,這兩隻真不愧是親兄弟,話都揀難聽的說。偏偏她聽得出沃真正是語重心長,不誇大也不諷刺,居然是真地勸誡她!寧小閒繃著臉:「胡扯,你們不是早就商量好了,要讓我下無間地獄麼,怎麼又改判決了?這樣朝三暮四,不好,不好!」
她頓了一頓,才想起來還有正事要辦,險些被這人帶歪:「給個准信兒,那人是死,還是活?」
魔眼那一頭頓時沉默下來,好半晌,轉輪王的聲音才傳了出來:「此人已死。」
得了這麼明確的答覆,寧小閒終於可以肯定,自己和長天的推斷無誤!
寧小閒上前,輕輕探了探特木爾的頸動脈,笑了:「這孩子喝了不少青醴酒,睡得正香。」要做到這一點不容易,他的頸部未被石化的皮膚沒幾塊了。
懷柔上人上前兩步,淡淡道:「讓開。」
寧小閒抬頭看他:「你要拿他怎樣?」
「殺了。」懷柔上人的聲音依舊沒有半點波瀾起伏。
特木爾從「七日談」的侵襲中活了下來,這就使這個平凡無奇的人類小孩變得炙手可熱,連蠻人都聞風伺機偷取。「七日談」是針對蠻族的大殺器,一旦有解藥流出,那麼它就全無用處了。所以特木爾的下場,只有死!
寧小閒動也不動:「你不想知道,他為何能產生抗體?」
懷柔上人似在沉吟。
她又道:「你只不過將『七日談』放到岩炭城做試驗,居然就能產生一個免疫病例;若是日後真正將它投放戰場上,受眾成千上萬,你知道這一回又會遭遇多少如特木爾這樣的例外?」頓了一頓,「不若將這原因弄清楚?」
懷柔上人沉默。
寧小閒就當他默許了,伸手輕按在特木爾太陽穴上,口中輕念幾句要訣,也同時閉目。
這是蠻人巫術中的搜魂之法,她得自都伏末的手記。
良久,她才睜開眼,對長天二人道:「那瘦子同是農莊的病人,叫做巴圖,兩炷香前來這裡找過他,然後將他裝進了手鐲里。」
懷柔上人沉聲說了兩個字:
「原因?」
他不關心這些凡人姓甚名甚,也不在乎這兩人如何交談。他唯一想知道的,是特木爾為什麼能倖存下來。
寧小閒當然get到了他的重點,點了點頭:「岩炭城五月有廟會,特木爾是在廟會上玩耍時得的病。諷刺的是,那廟會就在你的金光廟外舉行。」
懷柔上人一動不動,懶得跟她計較。
「回家後,他身體有些不適。幾天後發現手臂和腿上長出奇怪的斑紋。」
但是窮人家的孩子一般不會去看大夫,只寄望於小病自愈。不過特木爾當然不知道自己感染了「七日談」,也就沒當回事兒。結果半個月後,症狀越來越明顯,石化紋路都長了出來,連帶著手、腿都不再使喚自如,他這才害怕起來。更糟糕的是,又過了一個多月,連他母親身上都開始出現了這樣的病症。
特木爾的母親是成年人,在大戶人家家裡當廚娘,她當然知道城裡隱隱有怪病傳播,卻沒料到有一天會降臨自己頭上。此時她最擔心的,就是自己的小女兒烏蘭。這個小姑娘身上還沒顯現出明顯的症狀,可是特木爾的母親知道,這種病都是傳染一家人的,並且病人無一存活,最後的下場就是被送去城外的農莊等死。
身為一位母親,她當然不想兩個孩子就此夭折,因此偷偷收拾了細軟準備搬家。也不知哪個走漏了消息,他們還未逃出城門就被府衙派來的城捕抓住了,隨後扭送到農莊去。
又過了一個多月,烏蘭身上也出現了「七日談」的病症——她終究沒能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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