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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1章 一花一世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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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很美的女人,五官像是經過了最考究的計算,展現出一種完美無缺的精緻,連最挑剔的人也找不到半點瑕疵。只可惜,她的眼神呆板而空洞,不能如同點睛之筆,給這張面龐畫上最重要的元素——生機。

這個人,這雙眼,寧小閒現在已經很熟悉了。「月娥?」

「寧小閒。」鏡中人果然朱唇輕啟,一開口就毫不客氣,「蠻祖斷臂,你不能交給皇甫銘。」

寧小閒挑起一邊秀眉,壓下心中火氣,先交代立在旁邊的守衛:「請鏡海王到洗秋台相候,言我稍候就至。」

這守衛領命去了,她才轉頭看向月娥:「為什麼?」她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告訴她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長天例外。

月娥的聲音永遠平淡:「皇甫銘拿到這東西,實力要進一步大漲。」

「所以?」

「日後他成氣候,要勝過他就更難了。」

寧小閒笑了,只是嘴角揚起的弧度有些冰冷:「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月娥望了她一眼:「他和巴蛇之間,早晚必有一戰。彼長則此消,你若不想巴蛇日後敗於他手,今天就莫將蠻祖斷臂給他。」

「現在,你又是全知全能的天道,又可以預見以後的事了?」寧小閒慢慢道,「既如此,我初入中京時,要尋你和言先生為我尋找乾坤壺指條明路出來,你倆為何要裝聾作啞?」月娥是無所不知的天道化身,當然知道蠻祖的殘臂藏在什麼地方。可是她向言先生求助,這兩人卻壓根兒沒有回應,顯然是不想幫她了。

月娥側著頭,似在思索:「他指引你前來中京,我默許了。」

「他指我來中京,而後就將此事扔開不管了?」寧小閒冷笑道,「長天在神魔獄中受苦,我三番四次呼喚。你們皆不響應,現在我憑一己之力尋到了蠻祖斷臂要交給皇甫銘,你反倒出來阻止!」

她柳眉豎起,一字一句道:「我這鼠目寸光的俗人看不到多遠。只能望見當下!只要能救出長天,莫說只是和皇甫銘交易,就是站在他那一邊兒幫他將天道斬殺了,我也幹得出!嘿,你若不服。不妨親自來搶這青銅盒子。」

緊接著,她面上露出了恍然神色:「噢對了,我怎麼忘啦,天道的分身也不能干涉人間的運行,只能默默觀望。你冒冒然出手,可是要遭天譴的。」她笑得露出一口貝齒,說出來的話卻鋒利如刀:

「既然如此,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月娥默默看了她一會兒,才道:「與皇甫銘的交易實屬不智,你會後悔的。」

寧小閒斜睨著她:「你替我把長天救出來?」

月娥沉默了更久。才道:「我辦不到。」

寧小閒聳了聳肩:「那麼,請免開尊口。」說罷不待月娥回話,伸手一拂,水鏡就自空中消失了。

這原本只是個通訊用的小術法,單方即可破得。

不過,她方才自鏡中看去,似乎月娥身後有一隻大陶缸,從黑色而稍顯斑駁的木窗看出去,屋檐下還掛著幾串亮瑩瑩的冰凌子。

唔,以她的經驗來看。月娥似乎是站在人家後廚里呢。

那麼問題來了,這位天道的化身,現在到底呆在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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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水鏡術被破,影像當即消失不見。

月娥蹙眉。好一會兒才道:「愚蠢。」

「寧姑娘不蠢。」一個清朗的聲音接口,隨後是言先生自外頭走了進來,「她只是不得不為。」

她回過頭,不解道:「因為她的舉動,天下行將大亂,這還不喚作愚蠢?」

言先生兩邊袖子都挽到肘部。下襟塞在腰帶里,手裡還托著一個大木桶,平時仙風道骨的模樣早被這身行頭消泯得一乾二淨,若說現在他和凡人男子有什麼區別,那就是他手裡的桶實在太大了點——尋常人家裡若有這麼大桶,也是用來洗澡的,至少要打上十幾回水才能灌滿。

然而言先生提著它,和孩子提在手裡的沙灘小桶也沒甚區別,當然這裡頭的水半滴都灑不出來。他將木桶往壁角的陶缸里一倒,大水缸立刻就滿了。

「月娥可知道飲鳩止渴?人渴到了極致,就算眼前放著的是毒酒,他也不得不喝。」言先生往灶底加了幾塊柴禾,再打了個響指,爐膛里的火突然熊熊燃起。「寧姑娘怎不知與蠻人交易後患無窮,只不過她也尋不到第二條解救巴蛇的路了。她與我們這些自詡站高望遠的妖神不同,只能關注當下。」

隨後他就舀米、洗米,再入鬲烹熟。

月娥看他升火、旺火,加炊,忙得不亦樂乎,終忍不住道:「為何每天都要做飯?」

言先生回她一笑,牙齒白得耀眼:「做飯可不是為了吃?」

「你我早就勿須凡食,何必吃飯?」修仙者金丹期之後就可以辟穀,到得他們這等境界,餐風飲露、自天地間汲取靈氣才是最常規的手段。這區區飯食當中,能有多少能量?偏偏言先生天天都要煞有介事地做飯,也不嫌麻煩麼?

言先生將兩截臘腸放進陶鬲中,塞到米粒底下,以便煮熟的米飯能吸收臘腸的肉香:「你我早就無欲無求,何必活著?」

「我有使命要完成。」

「除此之外呢?」言先生挖了一塊豬油下鍋。這樣的大冷天裡,豬油早凍成了白色的固塊,入鍋遇熱,很快滋滋作響,逸出一陣香氣。

月娥想了想道:「沒了。」

「既如此,何不找些事做?」言先生笑道,「月娥原本也嫌過無聊的。」

她的確說過「無聊」這兩個字,到現在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感受。

她是天道化身,本不需要有任何感受。

油鍋里冒出白煙,這時言先生指了指切好的豆腐,將木勺放進她手裡:「你來煎吧,不要動用神通。」

月娥本想說「不」的,卻糊裡糊塗接了過來,隨後依著言先生的指示。將事先泡過了鹽水的豆腐一塊一塊往鍋里放,碼得整整齊齊。

「然後?」她看向言先生,讓他進一步提示。言先生卻抱臂倚在柱邊,沖她聳了聳肩。

這即是不幫忙的意思了。

月娥只得回想凡人造飯時的模樣。伸勺去翻豆腐,結果木勺捅在其中一塊上頭,頓時將它捅得支離破碎。

咦,這麼軟?

她皺起眉,將木勺探到鍋底輕輕一鏟——

豆腐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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