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殺機(2/2)
在他心中,寧小閒原是連螞蟻也不如的生物,細微得讓他連考慮自己的地位都不必。不過她竟能捱過自己這一擊,並且身上的傷勢看來也不重,這就很不一般了。哪怕是他悉心教導的權十方,要接下他這一記出手也絕不簡單。並且這女子身上氣息古怪,竟讓他有看不透虛實之感。
寧小閒不答,伸手揩掉了唇邊的鮮血,這才重複了一遍道:「不知晚輩何處得罪了白掌門,逼您一見面就想取我之命?」有神力護體,又有烏鱗寶甲抵去了十之八九的殺氣,她本體受傷不重,借著喝問之機,《真一訣》功法加速運起,平復起傷勢來。
這話卻是咄咄逼人了。不是她自己作死,而是白擎既然見面就要取她性命,那麼她再低聲下氣,也徒惹人看不起罷了,還不如有些骨氣,激得一旁的老人出言出力相護,她說不定還有幾分生機。生死攸關的危機來得如此突然,在白擎周身氣勢隱隱的壓迫下,她不僅沒有被嚇壞,腦筋反而轉得飛快,尋找一切求生之道。
這小姑娘竟然說她能「逼」他!白擎冷冷哼了一聲。寧小閒卻不知道,他是一派宗師,既然第一次出手失敗,後面也不好再對她出手。
一邊的老人森然道:「白擎,我敬你也是條漢子,為何一上來就對個小姑娘悍然出手?」寧小閒雖離他不遠,他沒料到白擎不聲不響動手,這朝雲宗掌門修為又著實高深,這一記出手就連他都沒有攔著,臉上極是掛不住。
他雖還是坐姿,周身卻開始瀰漫起澎湃浩大的氣勢來,不似白擎那般鋒銳,但綿綿然、渾渾然,直似無止無境一般,令她想起坐臥在地的獅王,哪怕不露出血盆大口,也是凶威逼人。
這才是渡劫期大圓滿修士應有的氣勢!之前如鄰家老叟的親和,不過是他追憶往昔時,留給她的假象罷了。
白擎冷冷道:「她是小徒的孽障,本想打殺了就是。哪知她還有些修為在身。」他轉頭對著寧小閒細細看去,殺氣已經斂去不少,眼裡剩下的是探究和專注。
說實話,這樣的眼神,反倒讓她覺得更加可怕,好像這位一宗之主正在心中盤算著什麼似的。「你的修為不深,道基很淺,所修的功法卻很有些古怪?嗯,我聽說你還不滿二十歲?倒是比我宗內那些不成器的女弟子強多了,只可惜,走的終非正道。」
她心中一跳。白擎看出她以人身去修妖法了麼,不然為何會說「終非正道」?但不管如何,這位劍仙眼中的殺氣漸消,於她而言卻是一件好事。
白擎不再理會她,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轉頭對老人道:「南宮,你今日喚我來,只有這等閒事麼?」
這一下算是坐實了她的猜測:這老人,正是廣成宮的現任掌教南宮真。
南宮真搖頭一嘆:「我不如你。你絕情斷欲,數百年一心一意修劍,將閒雜事務都拋給了旁人料理,我卻要事事親力親為。這幾百年的因果糾纏下來,唉……」
白擎默然片刻,才道:「你必無妨。」於他而言,這卻是極少會出口的安慰之語了。
南宮真道:「未必。我這幾百年殺過的人真不少了,屆時也不知道要迎上幾重的天劫。」他拿起身邊的酒葫蘆拋給白擎,哈哈一笑道,「我輩逆天改命,數百載苦修,是成仙還是成仁,便看這一朝!為此,須浮一大白!」
白擎接過葫蘆,也灌了一大口道:「登天之路,豈是這樣好走?你先行一步,三年之內,我必來追趕你。」
南宮真一怔:「三年?你快要壓制不住自己的修為了?」
白擎臉上少有地露出一絲苦笑:「嗯。若無九轉生蓮華靈丹,我三年之內必迎天劫。我手上殺孽比你還重得多,天劫必不會對我客氣。」他隱隱現出一抹傲色,「我不怕天劫,唯懼留給我的時日無多了。」
兩人相顧無言,倒是喝了不少酒。
過了好一會兒,南宮真才道:「對了,北方的局勢……」
他才說到這裡,一直杵在旁邊扮木樁的寧小閒就插口道:「兩位前輩,我先退下,不打擾二位談話的雅興了。」這兩人聊起天旁若無人,她卻不想不小心聽到什麼機密被滅口,所以還是腳底抹油,開溜為妙。
她嘴裡說著話,腳步已經動了。南宮真微笑著點了點頭:「寧小友,明晨大典上再見吧。」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