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魚咬羊(2/2)
擺在他面前的是兩個大陶盆。
一個裝著羹湯,湯色是他從未見過的奶白色,奇香無比。一個鋪滿了雪花花的鹽巴,鹽巴當中立起一隻只老蟶,像是它們原本住在塗灘里的模樣。
「這是什麼?」他敲了敲湯盆子。
「魚羊膾。」
不就是將魚肉和羊肉一起放進鍋里煮麼?夜叉哼了一聲,他平時在這裡也食過煮魚,味道雖鮮,卻也吃得膩了。現在這小姑娘自告奮勇,他還以為她有甚本事,哪知道只是多放進去幾塊羊肉而已。瞧她長得雖然普通,卻是細皮嫩肉,一會兒就將她煮著吃罷。
這麼想著,他撈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動幾下,本想跟著吐槽幾句,哪知道舌頭嘗了這個味道,居然一時都沒法子拐彎了,只覺得一股子鮮靈勁兒從頭瀰漫到腳。他又吞了一塊,匝巴匝巴嘴,還是意猶未盡,索性抱起大盆子,咕嚕咕嚕一口氣灌下半盆子奶湯,這才長長地吁了口氣出來,好像五臟六腑都通透了。
寧小閒見他豬八戒吃人參果的模樣,也不覺得奇怪,只歪了歪頭問道:「大人覺得可還好?」
巡海夜叉打了個嗝道:「還好,還好。」伸手去掰插在鹽堆里的蟶子,這東西入手兀自滾燙,可是剝開來,裡面的蟶肉雪白,含進嘴裡一嚼,就有一大包鮮甜的汁水漫過舌尖,偶有兩顆鹽粒也一併入了嘴,卻帶著柴火的氣息,說不出的好吃。
這東西他在海里也吃過,滿身的泥沙,吃在嘴裡腥氣又大,怎地用鹽巴一煮就這樣香?
寧小閒看他接連吃了二、三十個,突然開口道:「夜叉大人,我等可能活命了?」她向來習慣將小命抓在自己手裡,光憑僖魚的美色還誘不動這隻妖怪,她要他不得出爾反爾,因為接下來說不定還要這妖怪配合她辦事。
巡海夜叉正吃得酣暢,不喜有人打擾,聞言只是揮了揮手,不耐煩道:「能,滾吧。」
她笑了笑,退回屋中,踱到長天身邊。
此時的妖怪,還未出現像後世的汨羅這樣奸猾的大妖,仍都是說一不二的單純之輩,所以夜叉這一開口,才代表著眾人性命無虞。
對她來說,這兩下子不過是牛刀小試。僖氏村作調稀匱,所以她拿出來的食物必然是調味簡單,能夠凸顯材料本身的鮮味為主。鹽焗老蟶雖然簡單無比,然而在華夏沿海卻是經久不衰,自然有其道理。最妙的是,這道菜簡單得只需要用上鹽巴就可以了,偏偏僖氏從礁岩上采來的還都是粗糙的海鹽,用來烹香再合適不過。
至於另外一道「魚羊膾」,只不過是她隨口謅出來的名字,這道菜的本名是「魚咬羊」,最正宗的作法是在桂魚腹內塞入羊肉同烹,經此法制後,魚不腥,羊不膻,鮮美無比。可是她要弄個輔兵出去給塗盡做手腳,點名要的就只能是大魚。六、七十斤重的龍躉,哪怕在現代華夏也找不出幾口大鍋可以烹製,何況是僖氏村,所以她只做了精簡版來應付夜叉。
「鮮」字的由來,本來就是魚、羊相合。春秋五霸之一的齊桓公,其御廚易牙善調五味,首創了「魚腹藏羊」之法,故後人將魚和羊組了個「鮮」字。不過易牙當初是將鱉與羊合蒸,這道宮廷名菜在南宋又稱「鱉蒸羊」,真正的「魚咬羊」乃是傳統徽菜中的經典之作。
然而要讓夜叉吃得挑不出毛病來,光這兩樣還不夠,因為她手裡沒有蔥姜,沒有醬油、八角,更沒有紹酒和黃酒,少了這些調味,做出來的羹湯也只是普通的味道而已,遠不能讓人驚艷。
真正化腐朽為神奇的殺器,卻是她在僖魚的竹笪上尋到的物事。這東西看起來像一條肥大的蛆,就算曬乾了也有尾指那麼長,乃是僖氏人從泥灘或岩石縫中摳出來的一種軟體動物。對於食用海蟲這種事,她是沒有心理負擔的,因為華夏福建沿海的一道美味「土筍凍」,其主料「土筍」其實就是灘涂上的沙蟲。
而僖氏捉來的這種海蟲,在華夏也有個響噹噹的名字——海腸子。它僅產於渤海灣,具有溫補肝腎、壯陽固精的作用,可以說是男人的恩|物,不過這東西身上還藏著一樣秘密:若將海腸子曬乾了研成粉末,加入菜餚中同煮,則會產生尤其鮮美而特別的味道。
這種味道,和現代人非常熟悉的調味品極其相似,那就是——味精。
這東西在華夏已經有許多人吃膩了它的味道,拒絕在菜餚中加入,可是別忘了,對於首次食用的人來說,那才真叫有滋有味。r1152